「以前?好久以前?那怕是十幾年前了?」船家樂了,頗有些驚異的問道,「先生這是聽誰說的?」
「也是一位船家。」
「哈哈,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船家站在船頭一邊乘船一邊對他說,「十幾年前凌波有水妖,道行不低,鬧得很兇,沒人敢走,連官府的大船都不敢從那裡過,我們自然更不敢去。不過十幾年前有神仙路過,把那水妖除了,最近幾年雖然江上也不太平,不過都是些小東西,小心一些便可駛得萬年船,早就可以正常通行了。」
「原來是這樣啊……」
宋游露出笑意,若有所思。
「先生可怕妖鬼?」
「不怕。」
「不怕也得給先生說好:晚上千萬莫要釣魚,小心被什麼東西給拉下去,就算只是大魚,晚上也沒有那麼容易重爬上船;若是平白無故看見有魚兒飄在船邊,千萬不要伸手去撿;若是晚上聽見有人喊,或是解手聽見什麼聲音,莫要去船邊;若是看見水底下有黑色的影子,不要因為好奇趴在船邊探頭去看……」
船家一連說了許多,像是在聽怪談。
明明只是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可聽在耳中,卻好似在聽一個個發生過的妖鬼怪事,也頗有味。
「船家知道的倒是不少。」
「我們這些常年跑船的,江上的事情本就不少,來來往往的客人在船上無聊,也喜歡聊這些,問我們這些,也給我們說。呵呵,對了,前邊安清還有個姓傅的書生寫了一本書,據說全是這類奇奇怪怪的事,很受歡迎,小老兒雖然看不懂字,也聽來往的客人常常提起,那個姓傅的書生以前就常在渡口,聽我們這些歇息的船夫講些事情,當時誰也不曉得,居然全寫到了他的書上去。」
「姓傅的書生……」
宋游眼中露出了回憶的光彩。
「那書上寫了不少水上江上的怪事,都跟真的一樣,有些你只需看了故事,就不容易再被妖鬼所害了,有些故事後面還寫了辦法嘞,教你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怎麼做,也有些意思。」
「在下也有聽聞啊……」
「先生也看過?」
「這書寫得很好,當年在長京時,在下就買過。」
「長京也有賣啊?那麼遠!」
「是啊。」
「哈哈這書生還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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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笑聲爽朗,迴蕩在江面之上。
宋游也坐在船艙中,回味曾經。
身邊女童則已經完成了對船艙陌生環境的觀察與掌握,收回注意力來,自顧自的拿起自己的小竹竿,正低頭費力的解著絞成一團的魚線。
「給三花娘娘說過了,收魚線的時候,好好的收,到時候再用就很方便了。」
「給道士說過了,收魚線的時候隨便的收,解開的時候好好解就是了。」三花娘娘低頭專註解著魚線,頭也不抬的對他說。
「你這小東西還挺倔強。」
「伱這大東西也挺倔強!」
「……」
道人搖搖頭,不說話了。
輕舟順流直下,水波輕響又輕搖,江上自有清風,正好穿過船艙,吹拂道人面頰,使人舒適,舒適之餘,心中什麼都不去想,有種「世事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的感覺。
乾脆躺下來,先眯一覺。
再醒來時,已是黃昏了。
不知何時船已經停了下來。
天色要暗不暗,黃昏要走不走,群山成了深邃的黑影,天邊如夢似幻的光與群山剪影一同映在水中,江水也被染了色彩。小舟飄在水面,那舟上燈光遠看比一粒黃豆也大不了多少點兒,也映在水中,被晚風給吹皺。
船家縮在他旁邊,生火做飯,是怕驚醒了他,動作小心翼翼。
有一道小小身影端坐船頭,手裡拿著一根小魚竿。
魚線入水,起伏間漣漪陣陣。
女童忽然起竿。
「噗!」
昏暗中有隱約的銀光。
同時她伸手一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