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墊?」
「小的布毯。」
「布毯?」
「差不多……」
「我們有毛氈,還有毛毯,都是俞知州送的,現在還沒壞呢。」三花娘娘想了想,語氣老成,「又買一個太浪費了。」
「我們可以買一張這麼大的!」
宋游用雙手比劃了一個大約蒲團大小的距離,還是用商量的語氣:「有時候地上冰涼,想坐的時候,拿一整張毛氈出來有些不值當,若是有這麼一張小一些的布毯布墊就方便多了。而且它既可以給我當蒲團用,也可以用來當三花娘娘變成貓兒時候的墊子,睡覺會舒服很多。」
「唔……」
挎著褡褳的小女童有些被說動。
「而且它們很漂亮,和大晏買到的布墊布毯不一樣,過了這裡就再也買不到了。」宋游趁熱打鐵,看著她的表情,覺得可愛極了,「我們會一路將它帶回陰陽山伏龍觀,很多年後,我們看著它,就會想起這裡,別人看到它,也會知道我們曾來過這裡。」
「多少錢?」
「比羊毛做的便宜很多。」
「多少錢?」
「不會太貴的。」
「多少錢?」
「……」
這小東西還真是鍥而不捨。
宋游無奈,跑去問了問。
拿著幾串銅錢一番比劃,一番挑選,又和自家頂樑柱對視了好幾眼,終於花了一百多文,買了一個最厚實最喜歡的布墊。
布墊上有好幾種色彩,編織繡成,中間有類似太陽的圖案,顏色又都偏黃偏暖,像極了這片土黃色的高原城池還有這裡終日燦爛的陽光。
宋游一眼就相中了它。
買完便遞給女童。
說來也是有——
三花娘娘買的時候皺著眉頭,付錢的時候十分不舍,這會兒一張屬於她的墊子遞到了她面前,她又立馬將之抱在了懷裡,抱得緊緊的,隨即繼續板著一張小臉,一臉嚴肅的跟隨道人閒逛。
又買了一些饢。
這是必須的。
不過饢也買了兩種,一種香軟一些,是平常玉城人常吃的饢,味道很不錯,越嚼越香,一種就烤得特別干,又干又硬,方便長途旅行者。
三花娘娘的錦袋雖然有一個密閉空間,但裡頭既不是時間靜止,也不是溫度極低,甚至裡頭照樣是有空氣的,大致和外界空間同步,如果可以抓住什麼活物塞進去,它也是可以放活物的,因此沒有保鮮的能力,更沒有什麼一碗菜裝進去、很久之後拿出來還是熱氣騰騰那麼玄。
所以儲備食物還是得考慮保存期限。
花了不少錢,這才回到車馬店。
剛到房間門口,就看見了那名侍女。
侍女捧著一身剛洗乾淨的道袍,沉默的低頭站在門口等待著,一動不動。
直到道人走近,她才抬起頭來。
一見道人,就遞出衣裳。
「謝謝你了。」
道人語氣誠懇,自然,還是用的西域話。
侍女聞言還是沉默,等在旁邊。
其實宋游不覺得自己對她有恩,也不覺得她虧欠自己,當時城外那些大和尚之所以取走銀壺,也是因為他的到來,要用酒來招待他。倒也不能說侍女的災難是因他而起、全歸咎於他,這是不對的,但也顯然和他有關。因此他才出面幫忙,既是了卻與她之間的因果牽扯,也是自己平息因自己的到來而引起的一系列變故,如此才算講究。
不過侍女不知道,語言也不通,她只是憑著自己本身的淳樸善良,覺得別人救了自己,就該報答,於是來為宋游浣洗衣裳。
算算也有一個月了。
一個月里,除了去找那黃鼠狼精的四天,每天都穿剛洗完、曬完太陽的乾淨衣裳,在宋游這十幾年間的遊歷過程中也算是奢侈的體驗了。
「我們明天就要走了,為了報答你的幫助,為了報答你的善良,我有一樣東西和一句話要給你。」宋游按著夢中謝姓商人教他的話說道,儘管他這些天已經很努力的去記,記憶還是忍不住有些模糊了,同時拿出一張符籙——
「你拿著它,出城去,有狼在等你,跟著狼去山中,可以找到一些財寶,財寶珍貴而危險,不要拿得太多和告訴別人。」
「……」
侍女愣愣的接過,不知為什麼。
道人則已經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