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註定將對世界產生極大影響的《蔡醫經》已然書成,卻並沒有什麼天地異象,也沒有任何寶物光華,不僅平平無奇,甚至看上去比書鋪中絕大多數精心裝訂的書還要粗糙些。也許它的光華要在未來幾百上千年中慢慢發散,得有慧眼的人才能看見。
「辛苦幾位了。」
宋游粗略翻看了一遍,這才將之放下,隨即才走出茅屋。
外面天色已經開始變暗。
小舟依然飄在湖心,一老一小兩道身影坐在船上,各持一根釣竿,垂入水中。
此時小女童正在收杆起魚。
宋游亦是往前,踏水如履平地。
「豐州之事,鬧得挺大。」
宋游還未走近,蛇仙便先開了口。
身邊的小女童聞言一愣,一陣疑惑,不由扭頭看向這名從開始到現在一聲沒吭的老釣友,又隨著他看向道人。
「迫不得已。」
「聽說你把巨星神打死了?」
「神之不神,自然該屠。」宋游很平靜的答道,「這三年來,多謝蛇仙幫忙守候神醫了。」
「舉手之勞。」
「不知這三年來,可有事發生?」
「有,不多。」
蛇仙自然明白,他是在問天宮這三年來有沒有使些什麼手段來阻止醫經問世,於是一邊拉杆一邊答道:「都是一些小手段,不易察覺。」
「麻煩蛇仙了。」
「稱不上。」蛇仙說著,頭也沒回,「倒是屋中那位蔡神醫,恐怕沒有幾天活頭了。」
「是啊……」
「他那徒弟說得不對,不是他撐到醫經寫完,就不再撐了,而是他撐到醫經寫完這才倒下,然後又撐到你來。」
「是啊……」
宋游淡然點頭,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時之間,當年北方的荒涼孤寂與風雪好似都回到了眼前,那位神醫帶著徒兒,迎風北上,風采怎是幾句話可以寫成的?
還好真如那話所說——
在這個世界,在這個年頭,死亡真當不是生命的終點。
神醫不負天下人,天下人怎負神醫?
哪怕生死,自有再見時。
宋游便上了小舟,與自家童兒並排坐在一起,看她認真釣魚,又與蛇仙暢談豐州鬼城與陰間地府之事,暢談五行土,直到天色黑成了墨,宋游幾乎什麼也看不清了,只有蛇仙與貓兒還在垂釣,常有水聲,他便繼續在黑夜中與蛇仙長談。
湖邊茅屋中燭光搖曳,是黑暗天地中唯一的光亮。
不知夜多深,忽有風鑽入屋去,吹熄燭燈,過了會兒才亮起,又過不久,屋中響起兩名徒弟的大喊聲。
蔡神醫於今夜辭別陽世。
等他再從屋中走出時,已與當初禾州初見時沒有兩樣,發似三冬雪,須如九秋霜,不沾俗世塵埃,反多幾抹仙氣。
轉世重修,夏景幫一位位仙子化解了劫難,卻也成為了仙子們最大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