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山腰只剩亭舍、迎客松和桌案上的茶。
劍客砸吧了下嘴,將茶杯放下,安靜坐著,一邊沉思劍道,一邊等待山神歸來。
山風吹拂,有些涼意。
如此等了至少大半天,才又吹來一陣風,身邊無聲無息的,便出現了山神的蹤影。
此時的山神帶著一個小木匣。
木匣和一本書差不多大,高度約有一指,不知是什麼木料做的,色澤暗紅有紋路,有扣無鎖,山神將之放在桌上,推給劍客。
「這是……」
「山!」
「山?」
劍客鄭重接過,只覺手中毫無重量,仿佛拿的只是一個空盒子。
「此山便當做是我贈給你家先生的,不求再還。只是這條路越發冷清了,今後若再走回平州,還該來找我再喝杯茶才是。」山神說著,又微微笑著盯著劍客,「雖說伱也不見得能將之打開,但我也得提醒一句,不可隨便將之打開。」
「舒某知曉!」
「今日已晚了,你也久等了,山中冷清,我就不留你了,下山去吧。趕著時間,倒是可以在山下城中借宿。」
「多謝閣下!告辭!」
劍客立馬起身,抱劍行禮。
只是剛走出亭舍,又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江湖人。」
「嗯?」
劍客疑惑轉身。
只見那山神坐在亭舍案前飲茶,轉頭看向他,笑著說:「我曾聽古時一位以武入道的俠客說過:苦思之時,最是困擾,若長久沒有進展,不妨試著用幾天來……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山神悠悠然說,「或許幾日之後,你會忘掉一些不該執著的,又發現一些原先遺漏的,或有的體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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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客若有所思,隨即再次抱劍:「多謝山神閣下,舒某走了。」
這次要誠心許多。
隨即翻身上馬。
策馬離去時,回頭一看,那山間路旁不過是一堆雜草,既無亭舍,也無古松,山神更是早已消失無蹤。
一切仍舊無聲無息。
「徹!」
黑馬在山中奔踏起來。
下山之時太陽便已西斜,到山腳下已落到了天邊,確實該去城中歇息一晚。
幾日以來,顛簸勞頓,不知黑馬怎麼樣,反正以劍客近似鐵打的身板,也有幾分疲勞。夜宿城中客棧比夜宿荒山耽擱不了多少時間,劍客只想洗個熱水澡,把備用的衣裳換上,也給黑馬好好吃一頓精料。
此地名為南畫,一座小城。
進城時剛好黃昏。
劍客沒有在城中打馬,而是進了城便下馬步行,牽著馬沿著昏暗的街道緩緩而過。
這邊與禾州完全不同。
這裡繁華,安定。
黃昏也有商鋪開門。
劍客卻想起了山神的話,於是果真放空心神,不再時刻沉思自己的劍道,轉而去看身邊走過的街道,看傍晚坐在門口閒聊的百姓,與這一張張帶著好奇朝他看過來的面孔對視,也尋找著客棧。
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當初先生從栩州進平州,似乎正是走的這一條已被廢棄的老路,那麼定然也是來過這南畫縣的。
大概也進過城。
說不得自己此時走過的街道,便是曾經先生走過的街道,自己現在遇見的這些人,說不得也在幾年前曾與先生有過照面。
感覺便多了幾分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