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廟亦抵擋著滿天風雪。
宋游將神台上密密麻麻的竹籤都取了下來,怕是兩個大籮筐都裝不下,以之點火,能燒好一陣。
借著火光,吃過了晚飯。
宋游依然盤膝坐著,神情寧靜。
三花貓坐在離火堆很近的位置,盯著火堆烤著火,只留給他一個小背影,身後一條尾巴一下下拍打地面,不知想到什麼,忽然轉頭看向道人:
「除夕是過年嗎?」
宋游目光一抬,與貓兒對視,立馬便露出了笑意:「三花娘娘聰明。」
「今天就過年嗎?」
「這幾天都過年,今晚上午夜過後,就是的一年了。」
「……」
三花貓想了想,抬起爪子,低頭舔了幾口,然後才對他說:「今年過年好像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才好。」
宋游靠牆坐著不動,笑著對她說:「總過一樣的,也沒什麼意思,偶爾有個不一樣的,三花娘娘這一輩子都會記得。」
「一樣的也記得。」
「那就是三花娘娘過目不忘。」
「過目不忘……」
「是。」
宋游又瞄了眼前邊的劍客。
劍客亦是盤膝坐著,一動不動,沉默不語,常常面露思索之色。
宋游知曉,他在思索他的劍道。
練武這種事,對於個人而言,多數靠的都是經年累月的練習,天賦悟性大多是定死的,自己能選擇的,唯有練與不練。
劍術便是如此,練則進,不練則廢。
若是劍道,前半段也靠練習,揮劍千千萬萬遍,屬於自己的劍道自然顯現。到了高深便要參悟了。而如他這般到了以武入道的邊緣,能否破了那一層壁障便看自己能否悟出大道,天人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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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無疑極其艱難。
長夜漫漫,正適合思索。
道人兩眼盯著前邊,既看火堆,也看三花娘娘,同樣面露思索之色。
一方地界的先天神靈,依託天地,本就難除,這雪原大妖又有保命神通,簡直天生難亡,若是雷部正神加上斗部靈官合力都不能將之剿滅,宋游即使下山五年道行飛增長,也絕不可能以蠻力將之滅殺。
雷部周雷公,已有主官之力。
斗部金靈官,天地少有敵手。
「……」
還是貓兒無憂無慮。
三花娘娘對他們的思緒一概不知,一會兒化作女童,撿起竹籤,在地上寫詩練字,一會兒又變回貓兒,跑到門口去看風雪中閃耀的神光,一會兒又跑回來與道人小聲談話,一會兒跑去看劍客用手在廟宇牆上投出不一樣的影子,玩心不因風雪而減弱,也不受近在咫尺的大妖影響。
慢慢的,宋游也閉上了眼。
年實在來得不知不覺。
再睜開眼,已是次日清晨。
……
明德六年,正月初一。
寒風呼嘯,大雪漫天。
宋游站在廟宇門口,凝視北方。
「先生。」
身後傳來劍客的聲音,問道:「可要我等與先生同去?」
宋游轉身看他,微微一笑。
知曉他的想法——
劍客一路都在聽說雪原的大妖,昨日又從神靈口中聽了一遍,自然知曉他的本事,怕自己的跟隨不僅無益,反倒有害。
但也確實無需他們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