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就好。」
「怎麼?」
「怕仙師不小心走了出去。」
「聽說曾有人走出去?」
「正是。」
竇大師對他解釋道:「畫中畫的便是外界,雖自成一方天地,與外界隔絕,卻也與外界有所關聯。雖有一層看不見的牆阻隔,但也常常有人不小心走出去。」
「既有阻隔,又為何偶爾會有人走出去呢?」
「仙師有所不知。」竇大師說道,「當年先祖畫的是黃昏時候的故鄉,畫中世界雖定格在黃昏,外界時間卻一直在變動。常人走到邊緣,畫中世界永遠是黃昏,外頭卻可能是一天中任何時候,自然走不出去。可如果常人走到邊緣時,外界恰好就是先祖畫成的那一瞬,便能走得出去了。」
「竟是如此奇妙。」
「此乃隱秘,還請仙師……」
「在下知曉。」道人點頭,又接著問,「可是走出去的話,又會去到哪裡呢?」
「這我們就不得而知了。」竇大師說道,「也許是消失了,不見了,也許是走到了外界去。不過總共走出去的人也沒有幾個,外界山海茫茫,一個人無論放在哪,都像是水入大海一般,也從沒有聽說過他們的消息。」
「這樣啊。」
道人越發覺得奇妙了。
跟隨在竇大師身後,一邊走一邊閒談,從幾個村子外邊經過,換了幾條小路,便到了蒼山腳下。
竇大師指著遠處可見的幾間小房子,對道人說道:「便是那裡了。」
有一條小路穿林而過。
屋前養著雞鴨,還有一條狗,只有竇大師和他的妻子生活其中,最遠的村莊和人家離此也有二里地。
「仙師,請。」
竇大師恭恭敬敬請他進門。
屋中掛著有三幅畫。
一幅披甲的將軍、帶著兩名弓手,一幅猛虎下山圖,一幅夜叉圖。
道人一眼便看向了這三幅畫。
「讓仙師見笑,此地偏僻,雖然畫中民風淳樸,不過此前家中畢竟只有賤內獨居,於是畫了幾幅畫。」竇大師連忙解釋,瞄了一眼宋游,驚嘆於他一眼仿佛就看出了畫中奧秘,於是又解釋,「在下雖沒有當初那位先祖畫人成活、畫山成真的本領,不過所畫之物也有幾分靈氣,加上參悟此畫與二虎爭山圖已久,也有幾分心得,畫中世界自有玄妙,在這裡邊,在下所畫之物本不能成活,便也能成活了。」
「大師畫得好。」
道人只如此誇了一句,卻立足於此,盯著幾幅畫看了許久。
竇大師則連忙去與妻子殺雞,做了一桌好飯,到了飯桌上,又嫌沒有美酒,於是提筆在牆上畫了一個傾倒的水壺,將杯子放到牆邊,便居然真的從中倒出了上好的葡萄美酒,端來與宋游,喝在嘴裡,尤其醇美。
兩人一邊吃飯飲酒,一邊閒聊。
聊這方世界,聊那位先祖,聊絕世的畫技,聊世界的玄妙。
三人行,必有我師,何況面前乃是一位畫技絕世的高人,更是通神畫師的傳人。那位先祖,就是稱一句丹青之神也不為過了。與之相談,即使是伏龍觀下來的道人也多有受益之處,甚至早在數年前拜訪孔大師時就已結下的疑惑,有些也在閒聊之中自然而然就解開了。
天地玄妙,世間道法,好似沒有規律。
可細細一尋,它又明明白白。
甚至有時左想右想,也想不清楚、捉摸不到,可一時明悟,卻又驚覺如此簡單。
飯吃到一半,牆上酒壺便慢慢淡了,吃完聊了一會兒,便已徹底隱去,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而席間之人除了貓兒,似乎對此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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