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僅僅幾息,女子便展顏一笑,一時人間顏色如塵土。
「先生本事有如仙人,怎會看不出來呢?」女子搖頭苦笑,「天下哪個女子不渴望青春永駐、容顏不改?晚江雖養吞金小鬼而駐容,甚至不惜為此以琴聲來換取錢財,餵養小鬼,然而吞金小鬼並無害人的本事,晚江也從未害過人,亦從未用妖術邪法迷惑過人,這點還望先生明鑑。」
「這樣……」
道人露出了笑意。
覺得有點意思。
這種感覺像是當初在太尉府,面對那位管家,看他層層剝開的心思。
不過二者並不一樣。
太尉府的管家之所以謊話重重,是為了謀害於他,面前這位謊話重重,卻是為了保全自身。
只是道人的這般神情反應,卻也讓女子察覺了不對,但她思索片刻,並未表現出來,而是又問:「不知那日先生所帶的三花貓又去了哪裡?」
「足下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
女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才笑道:「先生不愧是修道高人,連養的貓,也已經得了道。」
「足下所言差矣,三花娘娘並非在下養的貓,只是在下下山時偶然遇見,與之有緣,見其懵懂,又惹了事,便相約同行。」
「先生對妖竟如此和善?」
「萬物皆有靈,善惡無關大類。」
「所以先生將她帶在身邊是在感化她?」
「是她在感化我。」
「……」
女子頓時又沉默了下,大致明白了,隨即表情恢復平靜,起身行了一禮:
「多謝道長。」
「何來的謝?」
「道長雖不願陪我演戲,卻也沒有拆穿於我,道長雖看出我不是人,卻也沒有為難與我……」女子卻是一臉無奈,「難道不該謝麼?」
「足下客氣。」
「伏龍觀果然名不虛傳。」
女子依然十分無奈,也許這是一種自己費盡心力、絞盡腦汁,卻被對方用最直接的方法破解的無奈。
「足下知曉伏龍觀?」
「如雷貫耳。」女子說道,「只是尚未見識過伏龍觀的本領,又對自身隱匿潛藏之法頗為自信,倒是在道長面前獻醜了。」
「足下不必氣餒。」道人也誠心說道,「足下道行極高,令人驚嘆,隱匿本事更是一流,想來伏龍觀的歷代師祖也看不穿足下的真身。」
「道長又是如何看穿的呢?」
「當日清明。」
所謂清明,氣清景明,萬物盡顯。
「……」
女子神情微凝,隨即更無奈了:「原來足下修的是四時輪轉法……」
「正是。」宋遊說道,「足下其實敗給的是天時,而非在下。」
「道長手段高明。」
「足下亦是高明。」
兩人此時再對坐談話,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