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這道聲音響亮一些。
而他也想聽聽,這位帝王又在憂心什麼,又想與他談些什麼。
「朕之一憂,是如今大晏人口劇增。」
「嗯。」
「換了別的朝代,自覺得這是好事,換了別的帝王,坐在朕的位置上,恐怕也覺得這是好事,就是朝中重臣,不少也對此引以為豪,常在外邦使臣面前吹噓此事。」帝王說著瞄向宋游,「不過先生定能知曉,人多是災,長此以往,天下恐將大亂。」
「是。」
「數十年前先生的祖師救了大晏一命,不知此刻,先生可有仙法良策?」
「說來很巧。」宋游想了想才說。
「怎麼個巧法?」
「在下下山的第二年,曾到栩州安清,安清有一位大妖,有近千年的道行,因多行善事,被當地民眾奉為燕仙,不知陛下可知曉?」
「可是那位大旱之年偷盜官倉存糧救濟百姓的燕仙?」皇帝想也沒想便說了出來。
宋游不知他是對神鬼長生一道感興才知曉此事,還是對天下動靜了如指掌才知曉此事,總之聞言也贊一句:
「陛下真乃明君也。」
「不知那位又與此事有何干係?」
「在下到安清時,燕仙知曉,曾請在下前去做客,又與在下聊及成神之道。」宋遊說道,「在下當時也想到了陛下此刻心憂之事,念及安清燕仙天生有飛洋過海的本領,見多識廣,又想造福萬民而成就神位,便請安清燕仙去海外尋找良種,也許可解大晏燃眉之急,功德無量。」
「哦!?」
皇帝頓時大驚,追問道:「先生知曉海外有良種?」
「只是猜測。」
「若能找到比東方稻畝產更高的良種,解此危急,朕便替天下百姓謝過先生!」皇帝說著便要行禮。
「陛下萬不可施如此大禮,此時為時尚早,在下也不知燕仙能否尋到。」宋遊說道,「何況若是尋到,也是燕仙的後輩們跨海苦尋而來,就算要謝也不該謝在下,該謝安清燕仙才是。」
「先生與燕仙,都該謝。」
「若是尋到,便請陛下儘快推廣,好解此急。」宋游頓了下,「在下與燕仙說好,他為民謀利,在下則保他功德,若陛下真心想要感謝,便請陛下封賞安清燕仙,此事雖功德無量,卻都是燕仙所為,不可被其他人分了去。」
「朕必遵從!」
「若是沒有尋到,以在下才識,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望陛下莫要怪罪才是。」
「先生有心即是大善!」
「多謝陛下。」
「請先生來宮中一敘果是好事,來送先生亦是好事,才短短片刻,便解了朕心中一大憂愁,從此要睡一段時間的好覺了。」皇帝說道,「不過朕心中還有兩大疑惑。」
「陛下請講。」
「一為北方大患。」皇帝說道,「連年征戰,塞北人已不敢進犯,西域也趨於安定。不過東北西北之亂非是一朝一代的心疾,而是千百年來每一個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盛世自然相安無事,一旦中原衰敗,他們必定南下席捲,危害朝廷,劫掠百姓,禍亂蒼生。若說把他們打退,不少朝代盛世時期都曾做到,可都只能治一時,幾年十幾年,無法長久。」
「陛下想打過去?」
「然也!」
帝王並未穿著開朝時的龍袍,只著常服,夜深時分在宮城內邁著隨意的步子,與道人閒談,只是張口之間,又何止是千萬人的生死存亡,更關乎這片土地後世千百年萬萬人的命運。
也許這一開口,便是歷史中的一顆明珠。
「此時正直盛世,既有國師,又有良將,朕欲派兵,先征塞北,再征西域,只願在朕有生之年,為後世千千萬萬人掃平北方大患!」
年邁皇帝的聲音鏗鏘有力。
道人聽了也不禁眯起眼睛。
皇帝所說,自是誇大,不過即使只保北方百年安寧,也已能稱得上是蓋世奇功了。
「……」
此時道人眼中看見的,仿佛已不是深夜的宮廷,而是歷史的一個拐點。
只感嘆一聲,自己又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