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哗地响起来。
顾海婴微微躬身致谢。一路从最初那篇悬浮于纸面的初稿,盲审大修,千里走访,推翻重写,预答辩被诘问,到今天站在这里拿到结果,中间无数熬夜、纠结、自我怀疑,到此全部落地。
散场之后,导师拍了拍他肩膀。
“这篇论文,不是你写得最漂亮的一篇,但却是最有分量的一篇。记住今天这份求真务实的劲头。”
小亮凑上来,脸上满是笑意:“恭喜顾博士!总算熬出头了。”
“别高兴太早,答辩过了,后续还要修改定稿,提交存档,还有不少细碎活。”
顾海婴笑了笑。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之外的试点产业园。
督查组驻场已经到第五天。
纸面的整改方案摆在桌面上,地方表面开会表态,实际执行处处打折扣。
要求划定本土小微配套份额,园区报上来的名单,大多是几家规模偏大的本土企业,那些真正挣扎求生的小作坊依旧分不到订单;要求提升本地原材料适配率,外方口头答应,实际采购清单几乎没有变动;用工台账补录,也是匆匆抄写,流于形式。
许耀拿着刚收集上来的材料,面色凝重走进临时办公室。
“老顾,你看,还是老路子。报给我们看的是一套,底下实际运行又是另一套。开会表态十分积极,落地大打折扣。”
顾从清接过一叠报表,一页一页翻看。指尖在纸面慢慢划过。
“我料到会有这个情况。单纯下文件,靠会议施压,解决不了政绩导向带来的惯性。他们怕影响投产进度,怕外资有意见,怕考核扣分,就本能地选择应付督查。”
“那怎么办?通报上去?”
许耀问道。
“通报是最后一步。直接上报,矛盾彻底激化,后续试点的日常协作就很难开展。我们要的不是处分一批干部,是把整改真正落到产业上。”
顾从清思索片刻,做出安排。
“下午,不要叫管委会、招商局的领导陪同。我们两个人,带上两个干事,直接去那些小作坊,把作坊老板、本土供货商代表请到园区会议室,再通知德方项目负责人一并到场。不开汇报会,开一场面对面的三方座谈会。”
下午的会议室,气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一边是德方项目主管,一边是几位脸上带着拘谨的本土小工厂老板,另一边是园区几位主管干部。
没有提前写好的言稿。
顾从清开口,直接把现实摊在所有人面前。
“今天不开工作汇报,不说官话套话。各位老板,有什么难处,直接讲。”
被点到的五金作坊老板,上次督查来过他厂子,这一回当着众人,不再藏着掖着。
“不是我们不想接配套订单,是订单拿不到。给到我们的活,要么利润压得做了就要亏本,要么技术标准我们没人指导,摸不到门路。”
另一位做包装加工的中年妇女也开口:“我们也想给试点厂区供货,可采购名单根本轮不到我们。”
德方代表皱起眉头。
“我们只考虑产品质量与交付周期。本土厂商达不到标准,我们不可能冒险把订单交出去,会影响整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