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清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听完所有人的言,没有当场火,也没有强硬压人。
他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同志,我明白你们的难处。进度考核、投产指标、外资口碑,都是你们的压力。”
“但我们做试点,不是做一季政绩,是做十年产业布局。”
“今天为了进度放开适配门槛、放任本土小微被挤压,明天就是本土产业链断层、基层作坊倒闭、民营配套体系萎缩。短期报表好看,长期产业空心。”
“我们和德方合作,是互利共赢,不是单方面迁就。外资要适配我们的产业规则、本土体系、民生底盘,不是我们全盘适配外资。”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压得住场子。
“三条整改要求,不打折、不变通、不拖延。”
“工艺跟不上,就组织培训、对接指导、逐步适配。供应链不符,就分步替代、梯度过渡、有序本土化。合规台账,限时补齐。”
“进度可以微调磨合,规则不能让步松动。试点可以慢一点,但不能偏一点。”
“谁负责、谁落实、谁跟进、谁担责,全部台账记名。整改不到位的,督查通报直达市局、省厅。”
一番话,彻底封死所有敷衍、拖延、变通的口子。
地方一众干部脸色微沉,再也无人敢辩驳。
道理都懂,只是触及自身利益、触及考核压力,人人本能抵触。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办公室只剩下顾从清与许耀两人。
许耀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厂区,低声感慨:
“最难的博弈,从来不是对外谈判、不是德方施压。是对内纠偏、是扭转基层惯性、是校正政绩思维。”
“对外博弈,拼的是底线。对内落地,拼的是耐心和担当。”
顾从清点头,目光落在远处连片的本土小作坊屋顶。
“外事风波好平息,人心惯性最难改。”
“这才是基层政务最真实、最磨人的地方。没有刀光剑影,全是层层梗阻、处处牵绊、步步磨合。”
白日会议落幕,基层阻力显性化。
整改工作表面推进,实则暗流潜伏,地方干部消极应付、等待观望。
夜色降临,产业园灯火连片,机器轰鸣彻夜不息。
一边,京城校园,少年学者历经淬炼,答辩在即、大道通明;
一边,地方一线,中年干部直面梗阻,落地艰难、步步破障。
父子二人,一学一政,同时走到各自赛道的收官关口。
风浪不息,修行不止。
前路既有坦途光明,亦有细碎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