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四月,北京春深。
长安街两侧的梧桐尽数抽满新绿,风过枝叶簌簌,满目盎然春意。可中央外事办大楼里,丝毫没有春日松弛的氛围,整座机关常年保持着高度严谨、紧绷有序的状态。
四十四岁的顾从卿,身居中央外事办主任要职,历经九八年机构改革落地、新旧职能划转磨合,已然稳稳站在了全国涉外事务统筹的核心位置。
他年岁沉稳、气度端方,常年深耕外事一线,练就一身临事不乱、举重若轻的定力。眉眼温和却自带威严,说话语平缓、字字精准,从不赘言,更从无虚言。
清晨七点四十,顾从卿提前抵达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连夜整理好的红头文件、涉外简报、会晤预案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副主任老陈踩着点快步进门,神色略显凝重。
“顾主任,临时加急任务。”
顾从卿脱下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说。”
“下周,欧洲某国高层代表团非正式访华,临时调整行程。原本敲定的经贸座谈、地方参访全部压缩,对方临时新增一场小范围闭门政策磋商。”
老陈递上紧急草拟通知,“外交部、商务部、国研室同步接令,全部由我们外办牵头统筹、总抓预案、统一口径。”
顾从卿接过文件,目光飞扫过一行行条款,眉心微敛。
“临时改行程?理由是什么?”
“对方对外说辞是调整欧洲区域事务排班,内部研判,大概率是针对近期东亚经贸格局变动,想提前探我们的底线与合作态度。”
老陈沉声道,“这批代表团成员多为务实派,不谈虚的,全部是实打实的经贸准入、跨境投资、技术合作议题,敏感点非常多。”
顾从卿指尖落在“技术合作”
四个字上,语气冷静笃定:
“越是临时调整,越目的性明确。对方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通知各处室,立刻启动应急专班。一处梳理双边历年合作台账、争议遗留问题;二处连夜完善经贸话术、开放准入梯度方案;三处全程盯接待流程、安保、会务细节,零差错。”
“明白!”
老陈转身正要出门,顾从卿又开口补了一句。
“告诉所有人,所有对外口径,统一由外办终审,任何人不得私自释出表态、不得临场即兴挥。外事工作,一字之差,千里之别。”
“是,我马上传达!”
上午八点整,临时紧急联席工作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座无虚席,外交部、商务部、文旅部、改委各司局负责人悉数到场。
落座伊始,外交部司长率先开口,语气严肃:
“顾主任,这次临时访华变数极大。往年常规访问,流程固定、议题平稳,这次对方主动压缩公开活动、增加闭门磋商,意图不明,风险不可预判。我们需要提前划定红线。”
商务部负责人紧跟着补充:
“我方今年正在稳步推进对外市场开放,但高端制造、精密技术、跨境资本准入,仍在过渡期。对方极大概率会借机施压,要求我们一次性放宽准入,我们很难当场全盘接下。”
众人言纷纷,场内气氛愈凝重。
各部委各有立场、各有侧重:外交部重大局稳定、对外关系;商务部重产业保护、本土企业安稳;改委重宏观节奏、开放梯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