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纱窗落在贝壳帘子上,泛着细碎的光。这个冬天,北海的暖阳晒透了老人们的骨头,也晒暖了一家人的心——就像那锅鲈鱼汤,慢慢熬着,咕嘟出最寻常也最踏实的滋味。
腊月的北海,阳光把沙滩晒得暖烘烘的,连风里都带着点甜意。顾母刚把晒好的萝卜干收进竹篮,周姥姥就挎着小布包从外面回来,包里鼓鼓囊囊的:“你看我买了啥?”
她掏出个圆滚滚的椰子,“摊主说这叫‘金椰’,汁比青椰甜。”
顾父拿过椰子,找了把小刀在顶端凿了个洞,插上吸管递给周姥姥:“慢点喝,别呛着。”
周姥爷蹲在阳台摆弄他的“宝贝”
——一堆用贝壳拼的小玩意儿,有像小狗的,有像小船的,他举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给海婴寄回去,让他摆在书桌上。”
食堂中午做了椰子炖鸡,香气飘满了整个疗养院。王院长进来串门,手里拎着袋刚烤的鱿鱼干:“顾大爷顾大妈,尝尝这个,渔民自己晒的,下酒正好。”
周姥姥给王院长盛了碗鸡汤:“你也喝点,这椰子是本地的,鲜得很。”
王院长咂咂嘴:“还是大妈您会做,比饭馆的强。”
下午去老街赶集,周姥姥被卖藤编的摊子吸引,拿起个小筐翻来覆去地看:“这比竹筐轻,给春晓装书正好。”
顾母笑着付钱:“再买个大的,回去给咱院的月季当花盆。”
周姥爷却在糖画摊前停住脚,看着师傅用糖稀画了条龙:“给玛丽莲买个,她准喜欢。”
走到街角的凉茶铺,顾父要了四杯癍痧凉茶,苦得周姥姥直皱眉。顾母赶紧递过块糖:“这是败火的,您前些天不是总说口干吗?”
周姥爷咂咂嘴:“比中药还苦,不过喝完嗓子是舒坦。”
傍晚在海边散步,看见一群孩子在沙滩上放风筝,风筝飞得老高,像只大鸟。周姥姥指着风筝笑:“比咱胡同里放的沙燕风筝精神。”
顾父接话:“等开春回去,让海婴扎个大风筝,咱在北海学的花样,回去露一手。”
晚饭时,周姥姥忽然想起什么:“今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顾母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早上还想着给灶王爷上柱香呢。”
周姥爷从包里掏出包芝麻糖:“我早备着呢,咱在北海也得祭灶。”
四人围坐在桌前,就着海风吃芝麻糖,周姥姥念叨:“希望明年孩子们平平安安,咱老两口也少给你们添麻烦。”
顾母握着她的手:“妈,您说啥呢,一家人不说这话。等过了年,咱去涠洲岛玩,听说那儿的日出比银滩还好看。”
周姥爷笑着点头:“再钓两条鱼,给你们熬汤喝。”
夜里,海浪拍着礁石,像在唱年谣。周姥姥躺在床上,听着顾父和顾母小声商量着给家里寄年货,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不管在北海还是北京,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儿,日子就永远有滋有味,像这海边的暖冬,踏实又明亮。
年根底下的北海,风里都带着点年味儿。顾母正把从早市买来的红纸裁成小张,周姥姥戴着老花镜在旁边叠金元宝——虽说在南方过年,老规矩却一点不能少。“这元宝得叠得方方正正,灶王爷才乐意捎话。”
周姥姥捏着纸角,指尖虽有些颤,动作却透着虔诚。
周姥爷蹲在阳台,用捡来的红珊瑚枝子插了瓶,摆在窗台上像簇小火苗。“王院长说这玩意儿镇宅,”
他回头冲屋里喊,“咱在北海也得有年气。”
顾父拎着串咸鱼干从外面回来,是食堂张师傅给的:“这鱼晒得透,泡软了蒸着吃,配窝窝头正好。”
中午包饺子,面是顾母提前的,馅调了两种——韭菜鸡蛋和虾仁鲜肉。周姥姥擀皮,顾母包,两人配合得默契。“咱北京过年讲究吃酸菜馅,”
周姥姥捏着饺子边,“这虾仁馅鲜是鲜,就是少点家里的味儿。”
顾母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水袋:“等回去我给您包酸菜的,管够。”
周姥爷在旁边剥蒜,忽然说:“从卿打电话说了,海婴和玛丽莲把春联都写好了,就等咱回去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