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递过一杯刚泡好的茶:“您歇着,我去给您打壶热水。”
顾从卿翻开出访总结报告,字迹是小赵的,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重要数据都用红笔标了出来。他逐页看着,偶尔停下来,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点——有几处关于后续合作的建议,还可以再细化些。
“小赵,”
他扬声喊了一句,“你把这几页标出来,下午咱们碰个头,把合作意向的时间节点再明确下。”
小赵应声进来,手里捧着个厚厚的档案盒:“顾主任,这是代表团带回的资料,我按类别分好了,您过目。”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会谈纪要、照片、外媒报道剪报,甚至还有几张当地的风土人情明信片,是随团记者特意收集的。
顾从卿拿起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异国的红砖墙和鸽子,背后是记者的字迹:“此处广场常有民众自演奏中国民乐,感人。”
他笑了笑,把明信片放进抽屉——等海晨回来,给孩子看看,也算个念想。
正看着资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礼宾司的老周提着个网兜走进来,里面装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从卿,刚从南方捎来的蜜橘,尝尝鲜。”
老周往他桌上倒了几个,“这次出访顺顺当当,你的功劳最大,这橘子算庆功的。”
“都是大伙一起忙的,”
顾从卿拿起一个剥开,酸甜的汁水溅在指尖,“我这刚歇过来,你们可别再给我派活儿了。”
“放心,”
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司长说了,让你这礼拜下午都别安排会,好好歇着。对了,那套青花瓷国礼,对方总统很喜欢,特意让使馆捎了封感谢信,我放你桌上了。”
顾从卿拿起感谢信,信纸上的字迹流畅优雅,字里行间满是对文化交流的期待。他忽然想起出前,文物局的老师傅反复叮嘱“瓷器易碎,人心却能越碰越近”
,如今想来,这话真是在理。
下午的碰头会开得很顺利,各部门把后续工作分了工,时间节点精确到周。顾从卿没多说话,只在关键处补充两句,多数时候是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这二十多天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下来些了。
散会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斜照进来,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暖光。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着晚上回家要做什么菜,声音里带着卸下重担的轻快。
顾从卿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老张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保温桶。“顾主任,刘嫂子让我给您捎的。”
老张跳下车,把保温桶递过来,“说您下午肯定饿,里面是红糖糕,热乎着呢。”
他接过来,桶身还烫着手,打开一看,糕白白胖胖,上面撒着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替我谢谢你们嫂子。”
顾从卿笑着,心里暖烘烘的。
骑车往家走时,胡同里已经亮起了路灯。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各家窗户里透出的饭菜香,混在一起,是最寻常的烟火气。顾从卿捏着车把,慢慢蹬着,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却让人心里敞亮。
快到四合院时,远远看见刘春晓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立刻笑着迎上来:“可回来了,汤都热第三遍了。”
“给你带了蜜橘,”
顾从卿把网兜递过去,“南方来的,甜得很。”
刘春晓接过橘子,手指碰着他的手,嗔怪道:“怎么回来这么晚?爸都问了好几遍了。”
“跟同事多说了两句,”
顾从卿跟着她往里走,院里的石榴树影在地上晃,“明天我早点回,给你搭把手包饺子。”
“这还差不多,”
刘春晓笑了,“小亮说想吃白菜猪肉馅的,我下午特意去早市买了新鲜的白菜。”
屋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来,远远看去,像颗稳稳当当的星子。顾从卿换了鞋走进屋,顾父正坐在桌边看报,听见动静抬头:“回来啦?快洗手,汤在灶上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