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起身,“今晚辛苦点,争取把框架搭出来。”
三人正凑着头商量,小赵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传呼机,屏幕上闪着红光:“顾主任,总机说外交部有紧急会议,让您现在过去。”
顾从卿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李,资料的事拜托了,我开完会就回来。”
走廊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墙面上“为人民服务”
的标语,红漆有些剥落,却依旧醒目。
顾从卿的脚步声匆匆远去,身后的办公室里,那盏台灯还亮着,照着摊开的文件和没译完的电报,像无数个忙碌的夜晚一样,在1996年的秋夜里,稳稳地亮着。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光映着顾从卿匆匆离去的背影。老李和小赵对着摊开的文件愁,桌上的搪瓷杯里,茶叶沉在底,水早就凉透了。
“这农业数据得从199o年查起,”
老李翻着厚厚的档案册,纸页出“哗啦”
的声响,“那会儿还叫外贸部农业处,合并之后好多资料都没来得及整理。”
小赵蹲在档案柜前,手指划过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盒子:“李叔,您说咱要是能有台电脑就好了,输个关键词就出来,哪用这么翻啊。”
老李笑了:“你小子,还惦记电脑呢?全单位就局长办公室有一台586,还是进口的,金贵着呢。咱啊,先把这几本翻完再说。”
他抽出一本标着“1992年农产品出口汇总”
的册子,“找到了,你看这页,大豆出口量……”
两人头凑在一起,铅笔在纸上算着数,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栏杆,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
另一边,顾从卿刚走进外交部会议室,就见长条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中,司长敲了敲桌子:“刚接到消息,日方想在下周的会谈中加入渔业协定的补充条款,咱们得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有人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咱们渔业部门刚送过来的材料,去年的捕捞量统计。”
顾从卿接过一看,上面的数字还是用算盘打出来的,墨迹有些晕染。他指尖划过“黄海区域”
几个字,眉头紧锁:“日方突然提这个,怕是想在配额上做文章。得把近五年的捕捞数据都汇总,才能占住理。”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等顾从卿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老李趴在桌上打盹,小赵歪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桌上的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张纸条,是老李的字迹:“数据已核对,框架在文件夹里。”
顾从卿放轻脚步,拿起文件夹翻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了重点,末尾画了个笑脸。他心里一暖,从抽屉里摸出两包溶咖啡,轻轻放在两人桌上。
窗外,晨练的老人已经提着鸟笼走过胡同,自行车的铃铛声由远及近。顾从卿看着桌上的全家福,海婴笑得露出豁牙,小亮举着奖状,刘春晓站在中间,鬓角的碎被风吹起。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写下“拟同意”
三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走廊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清洁工阿姨推着拖把车经过,看见办公室亮着灯,探头进来:“顾主任,又熬了一宿啊?”
“快弄完了,”
顾从卿抬头笑了笑,“您早。”
阿姨叹口气:“你们这些干大事的,也得顾着身子骨。我给您倒杯热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