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阵子是真拼啊,”
一次晚饭时,海婴忍不住念叨,“上次打电话,他声音都透着累。”
刘春晓叹了口气,给小亮夹了块排骨:“你爸就是这脾气,干起活儿来眼里没别的。等这阵子忙完,得让他好好歇几天。”
窗外的夜色渐浓,办公室的灯却还亮着。顾从卿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虽然疲惫,但想到这些工作关系着对外交流的顺畅,他便又挺直了腰板——有些责任,扛在肩上,就容不得丝毫懈怠。
1996年的秋意已经浸进了京城的胡同,国务院外事办的办公楼里却一片热气腾腾。顾从卿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的窗户开着条缝,风里卷着街对面自行车铃铛的脆响,落在他摊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作为外事办办公室主任,这阵子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下个月有场重要的双边会谈,还有欧洲三国的出访筹备,桩桩件件都得抠到骨子里。
“顾主任,这是驻法使馆刚寄来的信函,您看一下。”
科员小赵抱着个牛皮纸信封进来,军绿色的挎包往椅背上一搭,额头上还带着跑外勤的薄汗。那会儿电话国际长途贵得很,重要事项还得靠信函往来,急件就用电报。
顾从卿接过信封,指尖划过上面盖着的红色邮戳,拆开抽出信纸。“对方想把会谈地点改在凡尔赛宫侧厅,”
他皱了皱眉,抬头问,“咱们原定的是使馆会议室,这变动有点大,安保方案得重弄。”
小赵赶紧拿出笔记本:“我刚跟安保组的老李通了电话,他说侧厅的结构图纸得让使馆那边赶紧寄过来,最好附张照片,不然摸不清疏散通道。”
“让使馆用加急件寄,”
顾从卿在信纸上圈了个日期,“下周三之前必须到。另外,代表团的西装订做好了吗?上次说有位同志的腰围得改改。”
“服装厂昨天送来了样衣,我让他们试穿了,”
小赵翻着本子,“就老周的裤子得短两寸,厂家说今天就能改好,明天一早送过来。对了,您让我查的国际航班,ca934次巴黎往返,票已经订好了,是波音747,比原来的机型宽敞点。”
顾从卿点点头,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茶渍在缸底结了层薄薄的印子。“还有国际会议的翻译,”
他想起什么似的,“上次试译的小周,法语口音有点重,换个北外毕业的,最好是去过法国的。”
“我这就去联系翻译中心,”
小赵刚要走,又被顾从卿叫住。
“等等,”
顾从卿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刘春晓昨晚烤的桃酥,“拿去给大伙分了,昨晚熬了半宿,垫垫肚子。”
小赵笑着接过去:“那我替大伙谢谢您了,嫂子的手艺可比食堂的馒头强多了。”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电话就响了,是总机转过来的长途,来自驻德国使馆。“从卿啊,”
电话那头传来参赞老王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你们寄的那份合作草案,对方法务提了点意见,我记在纸上了,让信使捎回去,估计后天到。”
“太好了,”
顾从卿拿起笔,“法务那边催了好几次,就等这个了。对了,代表团去柏林的用车,订的是奔驰吧?别弄太好的,低调点。”
“放心,跟租车行说好了,就是普通商务车,”
老王在那头笑,“你也别太拼,听说你又在单位住了三天?嫂子没意见?”
顾从卿无奈地笑了笑:“她让孩子送了换洗衣物过来,还带了降压药。不说了,我得去跟礼宾司对对日程,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