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坐在沙上的父母,手里的公文包“啪嗒”
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他几步冲过去,先给了顾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得让顾父踉跄了一下,又转身抱住顾母,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激动:“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母拍着他的背,笑出了泪花:“想给你个惊喜嘛。”
顾父也难得露出笑意,拍了拍儿子的胳膊:“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稳重。”
顾从卿松开手,又开始絮絮叨叨:“我这阵子天天想你们,上周还跟海英说,等忙完这阵就回趟家。
你们倒好,直接跑来了!
家里都好吧?
姥姥姥爷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他俩啊,”
顾父在沙上坐下,端起儿子刚倒的茶,“说年纪大了不爱折腾,院里老伙计多,走不开。
再说,知道你这阵子忙,怕来给你添乱。”
顾从卿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时,鼻尖萦绕着排骨炖烂的肉香,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
手里的锅铲沉得很,就像这十几年的光阴。
从当年背着行囊远赴英国,到后来辗转美国,再回国扎根江省,如今又到荆州,算下来,竟已有十余年没好好跟父母待过了。
他记得刚从英国回来那两年,总想着多陪陪爸妈,可那会儿正是工作最吃劲的时候,在单位加班到深夜,偶尔回趟家,也只是匆匆吃顿饭就走。
炒完最后一盘青菜,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转身看向客厅。
顾父正戴着老花镜,翻看海婴的习题册,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顾母坐在旁边,手里择着明天要吃的豆角,嘴里跟刘春晓说着什么,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声轻轻颤。
就是这一眼,让顾从卿心里猛地一揪,父亲的背好像驼了些,头白得快要全白了,母亲的手也不像从前那样灵活,择豆角时动作慢了许多。
他们真的老了,老到已经退了休,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等待子女回家,而不是再像从前那样,在电话里催他“别总惦记家里,好好工作”
。
他走过去,往顾父手里塞了杯热茶:“爸,别总看题,伤眼睛。”
顾父抬头看他,笑了:“看看海婴这孩子的题,比我们那时候难多了。
你小时候做算术题,总爱偷偷扒着门框看我……”
顾从卿听着,喉咙有点紧。
这些年,他忙着往前跑,竟没好好看看他们,看他们的头怎么白了,看他们的背怎么驼了,看他们眼角的皱纹怎么一点点深了。
“爸,妈,”
他蹲在两人面前,声音轻轻的,“等回了四九城,我们就搬回四合院,我天天给你们做饭。
我记得爸爱吃我炖的羊肉,妈喜欢我做的鸡蛋羹,到时候我天天换着花样做。”
顾母放下豆角,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傻孩子,哪用你天天做。
我们身子骨还硬朗,能自己做。
你啊,到时候多陪陪我们下下棋、聊聊天,比啥都强。”
顾父也点头:“对,一家人在一块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