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周姥姥往厨房走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姥姥,您这一路坐游轮、赶车的,肯定累着了,歇会儿再忙不迟。海晨不馋这一时,等您缓过来了,再给他做也一样。”
她特意放慢语,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确保老人能听明白。
周姥姥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盈盈地摇头:“不累不累,游轮上天天躺着歇着,比在家还清闲呢。下船就有车接,路也平顺,一点不费劲儿。”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海晨,小家伙正眨巴着眼睛看她,便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咱海晨等着呢,太姥姥这就去做,用新带回来的椰粉,保准香。”
海晨立刻在周姥姥怀里点头,小胳膊搂住她的脖子:“太姥姥做,海晨等。”
莉莉见劝不住,只好笑着让步:“那我给您打下手吧,您说要什么,我去拿。”
她知道老人的性子,心里惦记着孩子,不把这口甜糕做出来,怕是坐不住。
“不用不用,你看孩子就行。”
周姥姥把海晨往周姥爷怀里一送,“老头子,带娃去玩积木,我半小时就好。”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系围裙的动作麻利得很,一点不像刚长途跋涉回来的样子。
周姥爷抱着海晨,冲莉莉无奈地笑:“你姥姥就这样,心里装着事就坐不住。她呀,是想赶紧让孩子尝尝她带回来的好东西,这是疼孩子呢。”
莉莉望着厨房门口晃动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她来中国多年,早就摸清了长辈的心思——那些嘴上说“不累”
的坚持,那些非要亲手做的吃食,全是藏不住的疼爱。她低头对海晨说:“那咱们乖乖等太姥姥,好不好?”
海晨趴在周姥爷肩头,看着厨房方向,小嘴里念叨着:“甜糕,甜糕……”
客厅里很快传来周姥姥哼着的小调,混着橱柜开合的轻响,像一踏实的生活序曲,把这刚团聚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周姥姥在国内时,总爱蒸一小笼甜糕给蹒跚学步的海晨。那会儿孩子刚长乳牙,咬一口就眯起眼睛笑,嘴角沾着米糕的白霜,小手还得再抓一块攥着。周姥姥常说:“咱海晨是有口福的,跟这甜糕投缘。”
去年周姥姥周姥爷来美国,算起来也快一年没好好跟孩子亲近。
海晨这一年蹿高了不少,平时跟着土豆和莉莉去点心铺,偶尔吃到甜糕,莉莉总会说:“这味道,跟你太姥姥做的差着点意思。”
土豆则会翻出照片:“你看,这就是给你做甜糕的太姥姥,等她回来,让她给你做一大锅。”
那些细碎的念叨,像撒在土里的种子,不知不觉就了芽。所以当周姥姥说要做甜糕时,海晨眼里的光不是凭空来的——那是记忆里的甜,是父母口中的“太姥姥”
,是照片里那个总笑着喂他吃食的老人,揉在一起的期待。
厨房飘出糯米粉的香气时,海晨在周姥爷怀里坐不住了,挣着要下地,小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周姥姥正用木勺搅着红糖浆,回头看见他,笑着招手:“来,闻闻香不香?”
海晨踮着脚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说:“香!太姥姥香!”
周姥爷在后面笑:“这孩子,还知道夸人了。”
其实哪需要刻意教呢?血缘这东西,就像藏在骨子里的引线。海晨或许记不清周姥姥具体的模样,却记得被她抱在怀里的温暖,记得甜糕在舌尖化开的绵软。就像此刻,他敢伸手去够周姥姥手里的木勺,敢把小脸贴在她的围裙上蹭,这份亲昵,不是因为熟悉,而是因为血脉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认亲”
——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打心眼儿里疼自己的。
甜糕蒸好时,周姥姥先挑了块最小的,吹凉了递给他。海晨捧着往嘴里塞,黏糊糊的米糕沾了满脸,却笑得咯咯响。周姥姥用手帕给他擦脸,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忽然想起海英小时候也是这样,吃起甜糕就不管不顾。
“你看这俩孩子,”
周姥姥跟凑过来的莉莉说,“隔了一辈,吃相都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