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恳切,听起来确是为他着想。
驻外大使履历光鲜,历来是晋升的重要跳板,旁人求都求不来。
可顾从卿心里有杆更清的秤,他要的不是外放的风光,而是能更深入参与决策的机会。
若论往部里领导班子靠拢,下一步争取部长助理的位置,才是最直接也最具挑战的路径。
那位置离核心更近,能接触到更顶层的规划,虽不像大使那般独当一面,却能在中枢层面打磨全局观。
只是这机会太过稀缺,竞争者众,每一步都得走得稳之又稳。
他把副司长人选的考察报告再看了一遍,指尖在“李建国”
这个名字上顿了顿。
此人在对德事务上经验老道,性格沉稳,是个合适的人选。
抛开这些公务,脑子里又绕回那桩人事变动的提议。
傍晚加班时,王秘书进来送咖啡,见他对着窗外出神,忍不住多嘴:“顾司长,下午老领导的秘书又来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从卿回过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漫过舌尖:“知道了。
替我回了吧,就说西欧司人事调整正到关键时候,我走不开。”
王秘书愣了愣,还是应了声“好”
。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司长看似温和,实则主意正得很。
夜深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人,灯光在墙上投下孤影。
他当然明白驻外的好处,可每个人的志向不同。
有人适合在外交一线纵横捭阖,有人则更想在中枢运筹帷幄。
于他而言,把司长的职责尽到,把西欧司的工作理顺,在此基础上争取更核心的岗位,才是他认定的正途。
至于那些看似诱人的“捷径”
,他不愿走,也不必走。
正途之上,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能守住本心,把脚下的路踩实,便不算辜负自己,也不算辜负肩上的担子。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字里行间仿佛都清晰了些。
顾从卿合上笔记本,起身关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容不得半点犹疑。
那几位老领导的劝,顾从卿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是为他的前程着想,话里话外却总绕着“西欧司人才济济,不缺你一个”
“年轻人就该去一线闯闯”
,这些话听着敞亮,底下藏着的心思却瞒不过他。
他在司长的位置上坐得稳,手里握着西欧司的人事调度权,这位置一动,下面一串萝卜就得跟着挪坑。
副司长升了司长,底下的处长得补副司长的缺,科员又能往上提一格。
那些老领导家里的子侄、带出来的门生,大多卡在中间层级,就等着这么个“挪坑”
的机会。
有回老领导家的侄子,在礼宾司当个副处,见了他笑着递烟:“顾司长,听说您要去英国了?
那地儿好啊,绅士多,我要是能跟着您去历练历练,哪怕当个三秘呢。”
话里的试探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