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去点心铺转一圈,嘱咐伙计几句就往家赶,午饭简单扒拉两口,碗一推就坐到炕沿上,戴着老花镜裁布、锁边、绣小图案。
起初大家只当是老人盼孙心切,没太在意。
可眼看着她把孩子周岁前的小衣裳都快备齐了。
春天的夹袄、夏天的肚兜、秋天的小罩衣,连冬天的小棉裤都裁好了料,针脚密得像模子刻出来的,家里人渐渐觉出点不对劲。
周姥姥的眼皮总有些浮肿,说话时也偶尔打哈欠,原先每天雷打不动的午觉也省了,常常缝着缝着就趴在布料上打个盹,醒了揉揉眼继续做。
顾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趁周姥姥去铺子里,她赶紧给顾从卿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担忧:“从卿,你姥姥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妈?”
顾从卿正在看文件,闻言停下笔。
“她天天抱着针线不撒手,熬得眼圈都黑了,我说了她两回,她就说没事没事,问多了就闷头不说话。”
顾母叹了口气,“你从小是姥姥带大的,她跟你亲,你抽空过来一趟,好好问问她,是不是有啥心事。”
顾从卿心里一沉,挂了电话就往四合院赶。
进门时,周姥姥刚从铺子里回来,正坐在炕边缝一件小小的虎头鞋,针脚有点歪,她拆了重缝,手指微微颤。
“姥姥。”
顾从卿走过去,轻声喊。
周姥姥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咋回来了?不上班?”
“请假回来看看您。”
顾从卿挨着她坐下,拿起炕边一件绣着荷花的小肚兜,“这活儿做得真细,孩子穿上准好看。”
周姥姥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点复杂的情绪,没说话。
“您这阵子累着了吧?”
顾从卿语气放得更柔,“我听妈说,您天天熬到半夜,这身子哪吃得消?”
周姥姥把针线放下,摩挲着布料,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就是……想多做点。”
“我知道您盼着孩子,可也不能这么熬啊。”
顾从卿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还沾着点线头,“您要是累病了,谁陪莉莉说话,谁给孩子做这些念想?”
周姥姥的眼圈忽然红了,声音有点哽咽:“我怕……怕赶不上。”
顾从卿心里一揪:“姥姥,您这说的啥话?”
“我这把年纪了,说不准哪天就动不了了。”
周姥姥抹了把眼角,“莉莉怀这孩子不容易,我想趁现在还能动,多给孩子做点衣裳,多看着他几天……哪怕就看一眼,我也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