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家里人也都好,海婴现在跟院里的小朋友混熟了,天天追着跑,比在英国活泼多了。”
西欧司王司长在旁边打趣:“看来这‘家庭疗愈’比啥都管用。
不过说真的,你这几年在国外连轴转,签约前后又熬了那么多通宵,是该好好歇歇。”
他话锋一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但歇够了,就得再挑副担子了。”
顾从卿心里一动,正想开口,部长已经接过了话头:“小顾,经过部里研究,打算给你压点新任务。
你们副司长要调整职位了,西欧司那边缺个副司长,你在英国待了五年,熟悉那边的情况,又全程参与了谈判,业务能力和外语水平都过硬,组织上觉得你最合适。”
这话一出,顾从卿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部长,我……”
“先别急着表态,”
部长示意他坐下,“知道你顾虑什么。
你爱人刚考上博士,孩子还小,家里是需要人照顾。
但这次任命,是部里几位领导一致通过的——你年轻,有冲劲,又懂业务,西欧司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尤其是在刚签约的关键节点,得有个熟悉情况的人稳住阵脚。”
副部长在旁边补充:“部里也考虑了你的实际情况,跟王司长商量过,头半年不给你安排出差,让你先把家里安顿好,工作上手了再说。”
王司长笑着点头:“是啊,小顾。
咱西欧司现在手里握着好几个合作项目,都跟这次签约后的后续对接有关,你过来正好能把这些事接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硬仗,非你莫属。”
顾从卿看着三位领导信任的眼神,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消散。
他想起签约那天,国旗升起时心里的滚烫,想起在英国谈判桌上,为了争取一个条款跟英方据理力争的日夜——这些经历,不就是为了能在更关键的岗位上,为国家多做些事吗?
他站起身,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感谢组织的信任。
我服从安排,一定尽快熟悉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部长欣慰地笑了:“这才是你顾从卿的风格。
放手去干,部里是你后盾。
家里要是有困难,随时跟组织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肩上的担子重了,但心里的方向更明了。
就像部长说的,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
把工作干好,让国家越来越稳,家里的日子才能越来越踏实。
这新的担子,他接得心甘情愿,也信心满满。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顾从卿沿着走廊往回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轻又飘。
他抬手整了整领带,指尖却有点颤——刚才在领导面前强装的沉稳,这会儿全化作了胸腔里翻涌的热流。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3o岁,副司长,副厅级。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做梦一样。
他想起刚进外交部那年,自己还是个跟着前辈拎包的新人,连会议室的门都不敢先迈。
想起25岁那年破格升为三等秘书,同事们惊讶的眼神。
想起在英国当参赞时,为了一个谈判细节熬到天亮,咖啡杯底积着厚厚的渣……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忽然笑出了声。
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运气?
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国家需要一批懂外语、熟悉国际规则的年轻人挑大梁,而他恰好接住了递过来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