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土豆的书桌上投下一道银线。
他趴在桌上,手里捏着那封来自国内的信,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以前他总觉得,英国的日子新鲜又自在。
课堂上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知识,周末能和莉莉去海德公园喂鸽子,顾从卿和刘春晓把他照顾得妥帖,连海婴都成了他的“小跟屁虫”
。
他甚至偷偷想过,等考上大学,就在伦敦找份工作,把家人接过来,这样既有国外的便利,又有亲人在侧,多好。
可此刻,周姥姥那歪歪扭扭的“e1e”
、周姥爷在信里念叨的家里的事,像根针似的,刺破了他那些轻飘飘的想法。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姥姥灶台上的烟火气,姥爷烟袋锅里的老味道,胡同里街坊邻居的招呼声,还有那片埋着祖辈的土地。
莉莉曾问他:“将来想留在英国吗?”
他当时笑着说“没想过”
,其实是潜意识里觉得“留下也不错”
。
可现在他清晰地知道,不行。
“我得回去。”
土豆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轻声说。
不是一时冲动,是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突然变得清晰——他要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学真本事,但这本事不是为了在异国扎根,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带着一身本领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在顶端写下“未来计划”
四个字。
第一条:考上伦敦大学学院的金融系,学好经济,将来回国能派上用场。
第二条:每周给家里写两封信,一封说学习,一封说家常,让姥姥姥爷知道他没忘本。
第三条:带莉莉去看看四九城的胡同,让她知道,他魂牵梦绕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四条:等海婴长大了,教他说东北话和北京话,教他认胡同里的每一块砖。
写到最后,他笔尖一顿,添了句:“永远不离开家人。”
躺在床上,土豆第一次觉得未来那么具体。
不是模糊的“过好每一天”
,是踩着坚实的步子,朝着家的方向往前走。
他想起顾从卿总说“人得知道根在哪儿”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他的根不在伦敦,在四九城,在姥姥姥爷的皱纹里,在家人递过来的那碗热汤里。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土豆翻了个身,睡得格外踏实。
梦里,他牵着莉莉的手,走在熟悉的胡同里,周姥姥正站在门口,举着刚学会的英语招呼:“哈喽!回来啦!”
让他一夜之间,好像真的长大了。
上伦敦大学上学是他早就已经定好的目标。
土豆虽然聪明,但是也不是那么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