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土豆用力点头,低头继续扒饭,没再像以前那样缠着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
顾从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说不清的欣慰。
上次他下乡,土豆抱着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喊哑了。
每次离家,这小子都要偷偷跟到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抹着眼泪回去。
可今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规规矩矩地跟长辈们打招呼,甚至还会主动给姥姥夹块软和的豆腐。
那股子孩子气的依赖好像一下子收起来了,露出点小大人的模样。
“土豆懂事了啊。”
刘母笑着夸了句,“知道哥哥要去干正事,不胡闹了。”
土豆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往顾从卿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顾从卿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青菜慢慢嚼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孩子长大真的是一瞬间的事,好像昨天还在怀里撒娇要糖吃,今天就已经能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送你走了。
他忽然有点怀念那个会哭会闹、抱着他脖子不肯撒手的小不点,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努力装镇定的少年,又忍不住想,这样也好,长大了,就少些离别苦了。
饭快吃完时,土豆忽然凑近他,小声说:“哥,我给你叠了一沓千纸鹤,放你包里了,书上说这个能保平安。”
顾从卿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哥带着。”
原来不是不惦记,只是换了种方式。
这小子,确实长大了。
1977年的风里还带着些时代的拘谨,顾从清捏着那张印着“中国民航”
字样的机票,指尖都有些紧。
窗外的四九城机场跑道上,飞机正缓缓转动,引擎声闷闷的,像闷在鼓里的心跳。
“真不坐船啊?”
刘春晓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舍,“坐船虽慢,但是感觉更安全些。”
顾从卿摇摇头,将机票往口袋里塞得更牢些:“外交部的规定,得坐民航直飞。
再说,坐船要漂一个多月,耽误不起事。”
他抬眼望了望那架即将载他远去的飞机,机身上的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你看,直飞伦敦,十几个小时就到了,比坐船快多了。”
旁边的警卫员接过他的行李箱,沉声提醒:“顾同志,该登机了。”
顾从卿最后看了眼刘春晓,把她手里攥着的那包茶叶接过来塞进随身包里:“到了就给你写信,用航空信,比船运快。”
“嗯,”
刘春晓点头,眼圈有点红,“到了那边……别总熬夜,记得吃热乎饭。”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大,顾从卿转身登上舷梯时,回头望了一眼——刘春晓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他刚才换下的那顶旧帽子,像个钉在原地的影子,在1977年的阳光里,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