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冒绿光的眼神盯得她头皮炸裂,也就在那一刻,求生的本能令她振翅高飞,她飞了起来,飞出了山洞。
少年冒着绿光的眼睛瞬时变作了惊慌,“雀儿,你别走,你别留我一个人在这……”
灰头土脸的少年紧走几步,却被洞口的禁制阻挡,他不死心地拍着那隐形的门,“雀儿,回来……”
声嘶力竭。
她的翅膀飞不动了,停在了洞口不远处,看着聒噪的少年哭得稀里哗啦。
步子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了。
“雀儿,你回来好不好?”
他恳求。
燕红提打量着他,这是个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明明生气勃勃,却被整日关在山洞中修习术法,炼丹炼气。
据她少的可怜的记忆来看,这的确是一个少年英才。
他的聒噪其实是少年英才也耐不住寂寞,希望能与人交流,有人倾听。
哪怕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鸟儿,都成了他的依赖。
如果是她的话,大约已经疯了。
这是个不容易的少年。
经过这么多日的陪伴,燕红提也不忍心他在自己面前哭得如此狼狈,朝他走了两步,“别哭……”
因为他的炸炉,这一天,她不仅会飞了,而且还被逼出了人话,堪称一个奇迹。
……
她不再被他豢养,却也飞不远,肉体凡胎一枚,他们所在的山峰极为高大,体力不支连山下都飞不出去。
想她一只鸟,最快的移动度竟然是整日蹦达着细骨伶仃的鸟腿。
鸟生可悲,他们依旧为伴。
少年又想到了另一个乐趣,就是教她读书识字,甚至想让她一道修炼。
让鸟修炼是一个笑话,但是日子长了,她对于他修炼的功法也会觉得有几分熟悉,甚至指出几处别扭的地方。
她的提议被他接纳,修炼后事半功倍,少年甚至以为她是师门前辈化形,故意来指点他修炼的。只是试了她几次,大约觉得她实在蠢笨,对她的态度才从戒备再次转为随意。
到了后来,她昏睡的日子越来越多,少年人依旧聒噪,她醒来的时候他就叽叽喳喳,她也习惯了。
她无意中现,即使她睡着了,这家伙也会对着她聒噪。
他在她身上设置了一个可笑的法术,在他较长停顿后总会不尴不尬地冒出一句,“对啊,然后呢?”
燕红提绝倒。
谁会为了和一只鸟说话专门研究了这样一种法术?
不知道该说他是天才还是奇才。
他有时实在无话可说就会讲各种丹药,各种修炼的心得,每到这时她就会听得很仔细,其实这些修炼方式对她并无用处。
在许多日子的交流中,她知道他叫始晏,可是很奇怪,他没有提过家人,也没有提过任何亲朋好友同门师兄弟。
日子过得很快,在她一次次昏睡醒来后,少年人就像被泼了大粪的青苗,迎风就长,很快就成了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
而在这许多年的陪伴中,她对他的了解比对自己都多。
他在闭关修炼,被迫的。
他有个师父,是个极严肃又不好相处的人,他贪玩,只想享受生活,师父觉得他是璞玉,不该就此蒙尘,几番教训无果,就一气之下将他丢在山洞不闻不问。
每个月,就会有凤凰鸟来这里为他带来修炼用的丹药书简,还有那据说十分难讲话的师父对他的问候。
“晏儿安心修炼,方能飞升大道。”
这句话更像训诫,听到几百遍后,燕红提形成了本能反应,看到凤凰鸟飞来时高亢悠远的鸣叫她就陷入沉睡。
她觉得对于被困山洞修炼的少年来说,这句话更像是一个诅咒。
始晏爱笑,聒噪,但是该修炼的时候又很专注。
爱做各种各样的傀儡和他跳舞作乐,甚至兴致来了要高歌一曲,声音朗朗,洒脱肆意。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呢?
他是山间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是该翱翔于无垠蓝天的鹰隼,偏偏被困于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