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山上的寺廟,年初開始動工,現在已改建為英魂廟。
廟,先秦時代已有之,乃供奉神靈或祖宗的場所,並非佛陀和尚們的專屬。
從趙瀚起兵至今,一共犧牲216位戰士。包括跟隨趙瀚冬季出兵,半路生病不治的,也都算作犧牲之列。還有激戰落入贛江,被沖走失蹤的水兵,也一樣屬於犧牲。
以前,烈士牌位供奉在永陽鎮,借用大戶的宗祠,現在全部搬過來。
遺體各自安葬於家鄉,英魂廟只供奉牌位。
一路肅穆,沒有樂聲,眾人踏雪上山。
也有許多百姓,主動跟來看熱鬧,見此情形倒是不敢亂說話。
來到英魂廟前,已有廟祝出來迎接。
寺廟中的無證和尚,早就被勒令還俗。有證的和尚,被集中扔去吉水縣的青原寺。
趙瀚對和尚、道士一視同仁,並不歧視哪個,前提是別做得太過分。
英魂廟的廟祝,是幾個負傷殘疾的軍人。他們全家都搬過來,田畝也分在真君山,可領到一份薪水,負責給烈士清潔灑掃上香火。
胡定貴此刻抱著一個牌位,是他的鄰居,也是他麾下的農兵。胡定貴沒有流淚,只是順著山路往上走,回憶著以前的許多往事。
其實也沒什麼好回憶的,這個牌位的主人,還經常欺負他,畢竟他是跟著伯父長大的孤兒。
此時此刻,胡定貴的腦子裡,只剩下那天衝鋒的畫面。
兩百多個牌位,被66續續擺放在大殿。
趙瀚一言不發,只肅立在殿前,隨著廟祝的喊聲,他屈膝跪在雪地中叩拜。
禁止跪拜禮,只禁止跪人。
天地可跪,祖先可跪,父母可跪。你硬要給老師磕頭,只要別牽扯官職,那也沒誰會阻攔。
包括龐春來、李邦華在內的許多讀書人,此刻心情十分彆扭。他們對武將和士兵,都沒有什麼好印象,不只是文官鄙視武人,更是源於千百年來武人的所作所為。
與此相對應的,卻是在場將士,一個個都感動莫名,有少數人甚至熱淚盈眶。
「嘟嘟嘟嘟噠噠嘟嘟嘟~~~~~」
嗩吶反覆吹著軍號,胡定貴跪伏在地,聽到這個號聲,突然想站起來衝鋒。
「禮畢!」
趙瀚緩緩站起,率領眾人下山。
回到城中,趙瀚把胡定貴叫來,直接喊到自己家裡吃飯。
在戰場上英勇無畏的胡定貴,面對趙瀚卻局促不安,坐在那裡跟屁股長釘子似的。
「不要害怕,」趙瀚露出微笑,「聽說你才十五歲,就親手殺了三個家丁?」
胡定貴回答說:「十六歲了。我其實只殺了兩個,另一個是別人按著,我用長槍把他刺死的。」
趙瀚又問:「讀過書沒?」
「我爹識字,教過我一些,我會背《三字經》。」胡定貴說道。
趙瀚微笑道:「此次軍政調整之後,只要不打仗,正兵五日一休,軍中會開辦講習班。聽課是免費的,先多學習認字,算術也極為要緊。」
胡定貴連忙點頭:「嗯,我曉得了。」
軍中講習班,主要有四類可稱:大同思想,識字,算術,歷史。
歷史也非正經歷史,只講各種小故事,蘇武牧羊、班定西域、霍去病封狼居胥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