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秦浩的手,开始抖。
他转头看向老太太,声音干涩:“老爷子他……”
老太太走过来,看了看老爷子。她伸出手,轻轻合上老爷子的眼睛,然后转过身,抱着季明,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知了在树上叫着。
阳光照在老爷子脸上,他闭着眼睛,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走得安详,没有痛苦。
……
一周后,崔老爷子的追悼会。
鼎庆楼的大厅被布置成灵堂。正中央挂着老爷子的遗像,是那张他最喜欢的照片——穿着中山装,站在鼎庆楼门口,笑得很开心。照片两边摆着花圈,挽联上写着“德高望重”
四个大字。
来的人很多。有鼎庆楼的老员工,有街坊邻居,有老主顾,有生意上的朋友。周姐哭得眼睛都肿了,趴在灵前不肯起来。李小珍和崔梦在旁边劝着,自己也哭得一塌糊涂。
崔国民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他跪在灵前,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凄厉。这些年在外面打拼,再苦再累他都没哭过。可今天,他忍不住了。
这是他爹啊。
那个从小把他拉扯大的人,那个在他犯错时骂他、在他成功时夸他的人,那个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他的人。
现在,没了。
崔晓红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戴着墨镜,站在人群后面,眼眶泛红。但仅仅维持了一会儿,追悼会结束后,她接了个电话,就准备离开。
“姐!”
崔国民叫住她。
崔晓红停下脚步,没回头。
崔国民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他的眼珠子红得吓人,声音都在抖:“什么事这么着急?咱爸都还没下葬呢,你又要走?”
李小珍想要劝丈夫冷静,但看着他那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崔国民指着崔晓红吼道:“你心怎么这么狠?那是咱爸啊!”
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
之前她可以当做女儿有苦衷,以为她在日本过得不容易。可时间久了,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了。十几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有。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她只能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叹气。
崔晓红被当着这么多人质问,脸上挂不住。她摘下墨镜,瞪着崔国民:“你跟我吼什么?你以为我愿意?”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在日本那边结婚了,夫家那边不乐意我再跟国内联系,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好过吗?”
崔国民冷笑几声:“崔晓红,你少在这找借口!你是嫁给人家,不是卖给人家!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他们还能把你绑起来不成?”
“这些年你不回来,没关系!我们帮你把二胖养大,也没关系!可咱爸待你不薄吧?这些年你问都不问一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灵堂的人都看了过来。
“好,以前来回的机票贵,回来不方便,这些我都认了!你打个电话总可以吧?打个电话能花你多少钱?能费你多少时间?”
“这些年,你有主动给咱爸妈打过一个电话吗?有吗?”
崔晓红彻底没了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人群,看向二胖。
人群中,二胖站在霍东风身后。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丝毫温度。
崔晓红想走过去,想跟他说句话。可二胖却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霍东风身后。
那一步,像一道鸿沟,隔开了母子俩。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崔老爷子那么好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