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林满不在乎地说:“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呗。反正就算是要回来了,那也是进了爸妈的兜,有咱们什么事?一分钱也落不到咱俩手里。”
杨树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嗯,也是。反正没咱俩的份,咱俩费这劲干嘛。”
“就是。走,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喝两杯去。”
“好主意!”
俩兄弟一拍即合,转身就往胡同口的小酒馆走去,把要钱的事抛到了脑后。
……
很快,九道湾胡同就传出了杨树茂从秦浩这里辞职的消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工夫,全胡同都知道了。
这下可把胡同里那些待业青年给激动坏了。杨树茂那个位置,一年好几万的收入,谁不眼红?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秦浩家就变得门庭若市。
每天一大清早,就有街坊邻居领着自己孩子来串门。说是串门,其实就是到秦浩面前刷个脸熟的。这个说自家儿子高中毕业,聪明能干;那个说自家侄子踏实肯干,能吃苦;还有的干脆把亲戚家的孩子也带来了,说是让秦浩“看看有没有出息”
。
更让秦浩哭笑不得的是,这些人还特别勤快。一进门就抢着干活,扫院子、擦玻璃、劈柴火,什么都干。李玉香被弄得一脸莫名其妙,以前也没见这些街坊邻居这么主动啊?
“涛子,您别忙了,快坐下歇会儿。”
“不累不累,这点活儿算什么。小浩啊,你看我家那小子怎么样?今年二十二了,身强力壮,啥活儿都能干……”
“大林子,玻璃够干净了,您别擦了。”
“没事没事,让他搭把手。我外甥可聪明了,初中毕业,能写会算的……”
秦浩被这些人围得团团转,一个个都得应付,不能失了礼数,但又不能随便答应什么。他只能一遍遍地解释:“各位叔婶,兄弟,不是我不帮忙,是我这儿现在真的不缺人。深圳的工程做完了,接下来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可这些人哪里肯信?都以为他是推脱,更加卖力地表现。
这天下午,秦浩正在屋里跟母亲说话,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李玉香叹了口气:“这又是谁啊?今天都第几拨了?”
秦浩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牛挺贵。
更让秦浩意外的是,牛挺贵手里还提着厚礼——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还有一个精美的点心盒子。这礼可不轻,在8o年代初,茅台和中华都是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老秦,好久不见啊。”
牛挺贵陪着笑脸,那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秦浩皱了皱眉:“牛挺贵?你这是……”
“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看你。”
牛挺贵说着就往里挤:“哟,李婶也在啊,给您拜个早年!”
李玉香看到牛挺贵,脸色也不好看。
牛挺贵把礼物放在桌上,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老秦,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浩看着他,没说话。
牛挺贵见他不表态,咬咬牙,继续说:“我听说……傻茂不干了?他那位置空出来了?”
秦浩这才明白他的来意,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你看我怎么样?”
牛挺贵挺起胸脯:“我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我有力气,能吃苦。我也不要多,只要傻茂一半,不,三分之一的薪水就行!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这时,院子里又来了几个街坊,都是听说牛挺贵来了,好奇过来看看的。听到牛挺贵这话,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秦浩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又看了看牛挺贵,正色道:“牛挺贵,还有各位叔婶,兄弟,我再说一遍。傻茂之所以不干了,是因为我在深圳的工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用不着这么多人。如果是你们,你们愿意花一年几万养个闲人吗?”
这话说得实在,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渐渐有人开始相信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傻茂好好的怎么不干了呢?”
“看样子他这是要不行了啊,工程做完了,没活了……”
牛挺贵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看秦浩,又看看桌上的礼物,突然一把抓起茅台酒和中华烟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还回头啐了一口:“闹了半天,你这是没活了啊!我还以为多大老板呢,回见了您!”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