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明明答应我的,今日会过来陪我……陪我们母女俩”
。
“明儿,你父亲对你还是疼爱的,你是他的女儿……你不能顶嘴,你要顺从,她都是为了你好”
。
“明儿,如果不是为了你能有个好的前程,我也不会踏入这虎狼窝”
。
“明儿,只有讨好你父亲,我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
“明儿,虽然嫡母打你,但必不会让你死了或是重伤,庶女的日子不都这样吗?”
。
……
熟悉的哭诉,熟悉的数落,熟悉的抱怨,更是……熟悉的暗示。
暗示她冲锋陷阵,却又回回在她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视而不见,过后抱着她絮絮叨叨着落泪,说自己多么爱她,却又多么无奈。
康明儿麻木的对着镜子,里面人的眼神沧桑且疲惫,仿佛并非一个正值明媚花季的少女,而是一位饱经风霜后的迟暮老人。
耳边女人一遍遍重复的话让她都有些的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回忆,亦或者是梦境?
女人见她不像以往那样过来轻声细语的安慰她,或是愤愤不平的捏着拳头要为她讨回公道。
一时有些不耐,拔高了些音量,“明儿!”
。
康明儿机械的扭过头,“小娘,这次又要我怎么办”
。
小娘第一次被嫡母叫去站规矩回来时就不停哭,她跑去正院理论了,被大娘子罚跪一天一夜,那会儿正值隆冬,过后她的腿每到阴冷天便会酸疼。
好不容易挺过来了,小娘却捏着她的肩膀训诫她:“不要掐尖要强,妾室给主母请安是应当应分的”
。
但后来她依旧哭,她不去,她还会哭得更厉害。
只要每次她去跪了,她就会免除几天的站规矩。
第一次厨房克扣饭食,送来馊臭的,小娘抽抽噎噎着吃下唯一能啃的馒头,把飘着几块肥肉的酸味汤汁推倒她眼前。
“明儿,你还小,得吃肉才能长身体,小娘无所谓的”
。
她暴脾气的掀翻了桌上的汤汤水水,被正院派来的嬷嬷杖打三十,血淋淋一条丢进柴房等死。
小娘隔着门朝她输送理念,“孩子,你怎么这么倔呢,一点吃食而已,斤斤计较你是不会快乐的”
。
第一次父亲被夫人截胡,满心欢喜的小娘宛如晴天霹雳,然后看着她哭,一边哭一边用冷水将她浸泡。
满脸泪痕哀凄道:“明儿,你要学会坚强,很快你父亲就会来了……高热不会死人的,你听话啊”
。
那之后的冬三月,她再没有穿过厚衣服,也再没有下过病床。
第一次……
数不清多少个第一次,她对着满天神佛诘问:为什么她的小娘跟她想的不一样呢?
可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甚至桎梏着她:
什么容貌,名声,姻缘,这些都算什么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要我小娘,我只要我小娘回来!
女人始终没有回答明兰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无辜的抹眼泪,悲拗的抹眼泪,好像天地间总有她能泛滥的理由。
明兰扯了扯嘴角,习以为常的转过身,收拾好后进屋熟练的开始浇冷水。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反抗不了,反抗不了对小娘的任何祈求,有一道力量束缚着她,做着她根本不愿意也不赞同的行为。
逼着她木偶般扮演一个孝顺的女儿。
床上的女人见状动作一顿,眼神微微一闪,然后哭得愈厉害。
正院,康姨妈冷笑阵阵,“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娘是个狠得下心肠的,小的是个经得起磋磨的”
。
齐妈妈不屑哼笑:“蛇蝎心肠教养出来的乌龟,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