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肯怔住了。
尼贝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索兰尼亚上空那片永恒明亮的银色天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摩拉丁……祂已经注意到你了……”
尼贝想说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告诉瓦肯,这场突如其来的誓约战争并不只是氏族冲突;想告诉他,那些原本与铁炉聚落无冤无仇的氏族为何会突然联手围剿;想告诉他,为什么审判者没有出现,为什么灵魂熔炉没有降下任何警示。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作为一名矮人铁匠,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当一个不受神系完全掌控的存在,展现出足以撼动既定秩序的力量时,主神的目光便会随之落下。
尼贝死在瓦肯怀里的那一刻,熔炉的火焰仍在燃烧。
瓦肯的眼中也有火焰在翻涌,却没有失控。
只是从那一刻起,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索兰尼亚的残酷,并不只来自敌人,而来自秩序本身。
他开始在心中反复回想这段时间生的一切——誓约战争的突然爆、其他氏族对铁炉聚落的刻意针对、审判者的沉默、以及那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推着走向毁灭的感觉。
瓦肯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这是摩拉丁所认可的世界运转方式。
养父去世后,瓦肯继承了尼贝的铁匠铺,也继承了他的理念。他没有选择继续卷入誓约战争,而是开始离开伊莱基诺的核心区,游走于索兰尼亚各大矮人聚落之间。
他带着武器与工具,带着尼贝留下的技艺与信念,向每一个聚落提出同样的主张——终结誓约战争,改变由主神默认的残酷习俗,共享锻造技艺,用团结取代内耗。
回应他的,并不是掌声。
当时的索兰尼亚,各大矮人氏族早已在漫长的争权与锻造竞争中变得彼此猜忌。矿脉、熔炉、灵魂熔炉的使用权,都是用鲜血换来的,没有人愿意轻易放手。
西部黑曜氏族的领卡隆,便是其中最激进的一位。
在氏族议会中,卡隆当众嘲讽瓦肯只是“侥幸活下来的小子”
,并宣称若铁炉一系继续鼓吹联合,黑曜氏族不介意亲手抹除这个不安定因素。
面对威胁,瓦肯没有选择战争。
他提出了一场锻造竞赛。
“我们各自锻造一面盾牌。”
“用真正的考验决定话语权,而不是用尸体。”
卡隆欣然应允,他对黑曜氏族的技艺有着绝对的自信。
竞赛当天,索兰尼亚多支氏族的领袖到场旁观。
卡隆选用了最坚硬的黑曜精岩,辅以稀有金属与防御符文,打造出一面厚重而华丽的盾牌;而瓦肯,却只选择了最普通的火山钢,在锻造过程中加入自己现的耐热纤维,并在盾牌内部设计了多层缓冲结构。
第一轮测试,是岩浆。
当盾牌被同时浸入熔流之中,一个时辰后取出,卡隆的黑曜盾牌已出现细密裂痕,而瓦肯的盾牌却完好无损,表面反射着赤红的光。
第二轮,是实战兵刃。
锋利的战斧与长刀落下,卡隆的盾牌被劈出深痕,而瓦肯的盾牌却让所有攻击无从着力。
那一刻,围观的矮人陷入沉默。
卡隆最终低下了头,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氏族的选择。
瓦肯在索兰尼亚的中心,一座休眠火山的内部,建立了新的锻造中枢——火焰圣城。
他将各氏族最优秀的铁匠集中于此,成立锻造议会,制定统一的技艺标准与防御体系,试图用另一种方式,重塑矮人的未来。
而在更高处的银色天穹之上,摩拉丁的目光,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主神的视角里,瓦肯的举动并不叛逆,甚至谈不上危险,年轻的瓦肯并不知道,他正在做的事情,只是被允许生的阶段性变化。
主神借助他的双手,推动了一轮新的技术变革:更高效的熔炉结构、更合理的材料配比、更成熟的防御设计。
这些成果已经被那些真正的矮人神系核心所记录、吸收。
而当分享走到尽头,当瓦肯慷慨地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公开,当他不再是一个工具,而开始试图定义方向的时候,天穹的意志,终于做出了回应。
神罚降临,没有任何预兆。
天空在一瞬间变得低垂,银色的光辉被染上刺目的暗黄,硫磺的气息如同撕裂的肺腑般灌入大地。
下一刻,炽热而粘稠的硫磺雨倾泻而下,整片天穹在燃烧、在溶解,火焰裹挟着腐蚀性的神性力量,将火焰圣城的一切覆盖。
石拱崩塌,铁轨熔断,尚未冷却的铸件在高温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