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库斯伯特那双炽金的眼睛,那双曾映照出千军万马、曾坚定践行律法与信仰的神明之瞳,如今却在绞链下被强制封存,只能以自身散的光维持着这个被遗弃的角落。
“我知道无法同时对抗他们两个,我知道那个堕落的梦境教会尚可通过律法进行抵抗,但夜魔……那是无处不在、依托黑暗本身存在的敌人,所以我只能把一切都赌上了,我必须优先对付它”
“我把真理之镜变成了这片现实边缘的里世界,打造成我能设下的最终收容间。然后我主动将夜魔引入其中,困入这一片镜域结构,以自身神格燃烧为代价,制造光源压制它的本体。”
“说句难听的话,我现在其实不是在与夜魔作战,而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他语气一沉,带着某种复杂至极的情绪:
“我只是……在为这个可怜的世界争取最后的喘息时间。”
圣库斯伯特顿了顿,微微抬头,望着那片在灯光之外盘踞不散的黑暗,如浓墨滚涌,如病毒涌动。
“可惜啊,我面对的是愿意花十万年等待果实成熟的存在,祂们本身就是时间的投影,是心智不在我等能理解的时间尺度上的支配者。”
夏修听完这些,默默的摘下自己的礼帽,放于胸前,对着圣库斯伯特微微致敬。
“你的应对,无疑是完美的,若敌人不是祂们,若你面对的只是堕落神只或理念瘟疫,那你已经赢了。”
他说完这句话,久久凝视着圣库斯伯特的眼睛,那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自傲,只有深深的惋惜。
这是一位孤身对抗宇宙终极荒诞的神明,燃烧自身,只为守护哪怕一瞬间的光明。
“圣库斯伯特,你是当之无愧的位面之主。”
在夏修那句蕴含敬意的言辞落下之后,挂在路灯上的圣库斯伯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炽金色的神只之瞳没有回应任何言语,却仿佛洞悉了一切赞美之后的真实意图与沉默动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寒铁般砸入这片维系中的现实光域:
“好在,我的垂死挣扎并非徒劳无功。”
那声音中没有自怜,也无哀伤,更无崇高的自许,只有一种在面对千钧黑夜时,依旧将身躯钉在山巅的固执。
他垂下眼帘,缓缓开口道:
“你的出现,为阿贝里奥带来了存续下去的希望……”
话语一顿,圣库斯伯特抬眼,目光如灼日焚天般,牢牢落在夏修的脸上,字句从那口中吐出,似圣谕般沉重:
“虽然你来这处世界的目的与动机,并不单纯。”
夏修轻轻扬眉,没有辩解,只是坦然地与其对视。
“你背后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主导的天国,你的征途本质上是一场理念与理念之间的对撞,你为了征服这个世界而来,换做以前,我们将会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可惜宇宙是荒诞的,比起征服者,还有更加恐怖的高维存在,那两个将吞噬一切的维存在将阿贝里奥视作祭品,祂们会像是对待虫子一般碾死一切。”
“在阿贝里奥濒死的此刻,在这颗世界正在向末日临界点滑落的情况下,所谓的征服者反而变成了世界的救世主,就连位面意识也不得不依赖你,选定你作为下一届的位面之主,把自身孕育的奇迹楔子交于你。”
“不过这样子也好,只要能够让阿贝里奥从这两位维掠食者的口中得以生存,付出什么都是值得了——无论是四位暴风之王,银须,乃至我……”
圣库斯伯特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不再平淡,而是缓慢地注入一种压抑至极、如炼金般提纯后的意志之光,那是明知无望却依旧燃烧自我的坚定。
“夜魔正在蔓延,它依托黑暗为生,在无光之处无孔不入、无影无形……但它并非无法制约。”
他抬头望向那从自己身上洒落下的圣洁光芒,语气仿佛诉说某种贯穿万纪的古老知识:
“它并非真正的不灭存在——它只是某位至高存在的意识寄体,依赖黑暗传播,依赖混沌滋养,依赖遮蔽才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