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上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戴。
贺予直起身子,挂了手机,借着月色往前走了几步,明明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神情也没流露,气场却好像和一个多月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
“请我进去坐坐吧,谢清呈。”
“”
他微侧过脸,低下眼睑,睫毛上镀着一层银色的月光。
“我只有你这里可以来了。”
因为贺予太反常了,谢清呈没有赶他走,而是让他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
见贺予始终不答,却唇色苍白,谢清呈决定先不问了,而是去茶水台前给他倒了一壶热茶。可就在他料理茶具的时候,贺予起身来到他身后,忽然抬起手,拥住了他的腰身。
谢清呈“”
“别动。”
贺予在他没有挣开自己之前,就沙哑地开了口,“让我抱一会儿。好吗我心里很难受,现在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给我一点平静。”
“贺予你怎么了”
贺予紧紧抱着他,止住了谢清呈试图转过身来的动作“你不要回头。”
“我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不好看。我怕你瞧见了,会更不喜欢我。”
谢清呈感受到肩膀上的衣料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贺予不让他看,贺予在哭。
他就这样被抱了好一会儿,尽管贺予还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说,然而谢清呈心里已经隐隐地生起了一种预感,他面前好像有一片大雾,雾的深处有一头看不见的怪兽露出模糊的庞大身影。
贺予在别人面前几乎从来不掉泪,在他面前却常常可以哭得肆无忌惮,只是这一次似乎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那么一样。
贺予很脆弱,他好像陷在了一种矛盾的情绪中,这种情绪让他变得非常易碎。
屋内十分安静,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嘭通。
嘭通。
“你知道吗”
巨兽从浓雾中越走越近
“他死了。”
最后,贺予轻轻地开口。
嘭
一秒,两秒心脏好像静止了似的,亦或者是轻微的耳鸣让人听不见胸腔里那细微的声音
贺予没有说是谁,只说是他。
但是谢清呈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
是谁。
怪物嘶吼着从浓雾中腾跳出来,青面獠牙,生着牛头马面的脸孔,身背后插着黑白无常的幡。
“他死了。”
贺予又一次喃喃,不知是重复给谁听的,“他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呈的手才慢慢地把倒了一半的茶水放回了茶台上。他和贺继威算是有些交情的,但他的反应其实比骤闻寻常朋友的死讯更激烈些,他知道那是因为贺予贺继威毕竟是贺予的父亲。
谢清呈由着贺予更紧地拥抱着自己。
良久他问,遏制着嗓音里的颤抖“是什么时候的事”
“其实已经快一个月了,因为分公司在美国的上市风险,没有对外说,没有消息走漏出去。我也我也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我和妈一直都在处理现在终于都准备好了,明天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突然生了什么”
贺予拥着他,低声道“我爸他状态不对已经很久了,我之前就能感觉到他好像有很长一阵子心事很重,情绪低落,身体也不好但我没想到他会”
谢清呈血色全无“他难道是”
“是自杀的他是自杀的。”
贺予神情困顿扭曲,嗓音沙哑道,“喝了百草枯被贺鲤现了,抢救回来但百草枯暂时救回来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他的肺部迅地纤维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困难他坚持了几天,然后就”
贺予没有再说下去。
吕芝书和贺继威虽然待他并不那么好,可终归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尤其是贺继威,他对贺予的态度确实不如贺鲤,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爸爸,他几乎没有给过贺予太多的关爱,然而贺继威只要还活着,贺予至少有个可以称为父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