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市钢铁厂会议室!
经过一阵谈判,卫东雷代表市钢铁厂,提供部分技术人员,帮助天合县钢铁厂重开,林文涛代表天合县,也提供了一些便利条件和优惠好处,双方为此签订了协议。
对这份协议,双方似乎都很满意。卫东雷送走了市长秘书周严鸿和林县长,回到自己办公室。洪家文走进来,对他说道,“卫厂长,我们提供的这批技术人员,会不会被那位林县长现不对劲?”
“你指哪方面不对劲?”
卫东雷不紧不慢问道。
洪家文没急着回答,先走到门边,把虚掩的门又推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看走廊,才回身坐下,“名单上的七个人,有三个是去年才从三号高炉事故里撤下来的。林县长要是真懂行,看一眼操作记录就能现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顿了一下。去年那场事故他记得清清楚楚,高炉炉顶压力突然骤降,值班的工长没来得及判断是仪表故障还是真的出了问题,耽误了十二分钟。
等他们手忙脚乱开始降压操作时,炉内已经生了轻微的水汽爆炸。那三个人一个是当班工长,一个是安全员,还有一个是高炉值班室的记录员,事后都被调离了岗位,档案里写的是工作调整,但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从一线撤下来,被塞到了材料科这种不痛不痒的地方,现在又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份名单上。
“怕什么,他不会。他要是懂行,就不会来找我们要技术支持人员。”
卫东雷打断他,冷冷说道,“林文涛懂什么,他是县长,但他没有管理过钢铁厂,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等他知道了,估计他这个县长,也当不下去了。”
洪家文听到这里,也就稍微放心下来,对卫东雷说道:“卫厂长,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事情我就忙去了。”
他后面准备去找名单上的人谈谈,毕竟这次去天合县,这些人不是真的要帮天合县钢铁厂重开,目的反而是让县钢铁厂开不起来。
卫东雷冷冷说道,“等等,不用急,刚才打我的人,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刘从光,还没有处理呢!”
他是一个记仇的人,这种事情,他肯定要报复回来,不可能当做没有事情生。
洪家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太了解卫东雷了,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哪怕是三年前被人碰掉一颗扣子,他都能记到现在,逢年过节还要拿出来念叨一遍。如今当着全厂的面被一拳砸在脸上,这种奇耻大辱,卫东雷要是能当没生过,那太阳八成得打西边出来。
“卫厂长,”
洪家文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打个圆场,“刘从光也是一时冲动,你看他的情况,家里老母亲刚过世,媳妇又查出了病,手底下那帮工人天天追着他要工资,他压力太大,这才昏了头。要不让他写份检讨,再罚三个月奖金,这事就……”
“就什么?”
卫东雷打断他,冷笑一声,“洪科长,你倒是大度。他那一拳打的是我的脸,可砸的是整个厂的规矩。今天他能打我,明天是不是就能砸设备?后天是不是就能带人把办公楼给掀了?我告诉你,这事没那么便宜。”
洪家文只能说道:“卫厂长,你说要怎么处理?”
他帮着刘从光说情没有用,那就只能看卫东雷如何处理这件事。
卫东雷沉着脸,说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在钢铁厂打人,造成了恶劣影响,那就先停职,让他回家先反省几天。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谈。”
洪家文想要劝说,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转身走了出去,卫东雷既然做出了停职决定,就不可能改变,他劝说也没有用。虽然他和刘从光关系不错,但这件事也没有办法帮忙,坏就坏在刘从光动手了。
要是没有动手,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但是对卫东雷动手,这件事就很难解决了。换句话说,卫东雷要是不处理刘从光,他这个厂长的威信就没了。所以卫东雷无论如何,都要处理刘从光,停职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等到洪家文离开后,卫东雷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粗野的声音,“卫厂长,有什么事情吩咐?”
卫东雷看看门口,压低声音说道:“帮我处理一个人。。。。。。”
。。。。。。
洪家文来到二车间,把刘从光叫出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刘从光。刘从光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急着点。洪家文自己也叼了一根,没有马上说话。
刘从光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洪家文抽烟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和洪家文是同期进厂的,一起在夜班熬过通宵,一起在食堂对着两盘土豆丝喝过啤酒,连各自孩子的满月酒都互相去过。两个人之间从来不用绕弯子,光是洪家文递烟时手指顿了那半秒,刘从光就什么都明白了。
刘从光表情倒是平静,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对洪家文说道:“说吧,对我怎么处理,我能承受。”
洪家文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刘从光平静的脸上停了两三秒。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恼火。他又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大半截按在墙边的水泥地上。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你不该对卫东雷动手,一动手,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刘从光揉了揉眉心,可当时没忍住。他当时确实冲动了,但他并不后悔。
洪家文对他说道:“卫东雷的意思,你先停职,回家反省,然后想明白了,再去找他。”
刘从光把那根一直捏在手里的烟叼到嘴上,洪家文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过去。刘从光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我知道了,不就停职吗,那就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