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玄黑色的,带着西境镇魔司特有的肃杀之气,符面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落地时“咔”
地一声,把石桌上的桃花酒震出了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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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安展开,镇国公那刻板得像公文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毫无感情波动,仿佛在读一份阵亡名单:“臣镇国公启奏人王,西境魔族残余已彻底肃清,镇魔司运转如常,西境百姓安居乐业,再无魔患。臣镇守西境三载,年老体衰,旧伤复发,乞骸骨归京养老,望人王恩准。”
声音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何平安听完,把传讯符往桌上一丢,转头对红夕绯道:“镇国公要回来养老。”
红夕绯尾巴一甩:“那就让他回来呗。西境都平了,他还守着干什么?”
何平安没回答,而是隔空回了一道传讯,只写了四个字,以混沌金焱烙进符中,金光闪闪,霸气侧漏:
“再守三年。”
片刻后,镇国公的传讯符飞回,这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认命:“……臣遵命。”
何平安把传讯符往桌上一丢,笑了一声。
红夕绯在旁边问:“你不让他回来?”
“他回来干什么?”
何平安夹了块腌萝卜,“在玄阳遛鸟喝茶?西境刚平,魔族余孽还没死绝,北莽那边虽然稳了,但西境与北莽交界处的黑戈壁还藏着几股散兵。这时候换人,前功尽弃。不如让他再镇三年,等下一批镇魔司的苗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了,他再回来。”
红夕绯想了想,尾巴尖点了点下巴:“有道理。但你这‘再守三年’,镇国公估计今晚要失眠。”
“失眠总比失城好。”
何平安淡淡道,“再说了,他那个年纪,睡太多容易中风。守边境,活动筋骨,延年益寿。”
红夕绯:“……你这歪理,也就你能说得这么正气凛然。”
第三道传讯符落下时,宜芳刚好到了仙草堂。
女帝今日没穿龙袍,换了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手里捧着一叠奏折,看样子是下朝后直接过来的。她看到何平安和红夕绯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传讯符的残骸,挑了挑眉:“在批奏折?”
“批传讯符。”
何平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个位置,“比奏折有意思。张三的传讯符能当相声听,镇国公的能当安眠曲。”
宜芳笑着坐下,刚端起红夕绯递来的茶杯,一道银白色的传讯符破空而至,稳稳落在石桌中央。符面上印着北庭都护府的狼头印记,线条简洁,透着一股子军旅的干练。
何平安激活,唐王赵仲的声音响起,简洁干脆,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北莽全境已设北庭都护府,北莽百姓开始学大玄官话、用大玄铜钱,改制顺利。请旨。”
就四个字:请旨。
何平安回道:“稳着,别急。北莽的问题不是打下来,是稳住。让学政继续教,武馆继续建,钱不够找卓云贵。”
宜芳在旁边补充:“我已经派了三批学政去北庭,前两批反馈不错,北莽的贵族子弟开始读《人族英雄传》了,虽然读得磕磕绊绊,但总算认字了。”
何平安点头:“让陆永也派几个能打的儒生过去。光靠刀守不住地方,得让他们从心里认大玄。儒生嘴皮子厉害,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正好去给北莽那些贵族洗洗脑。”
宜芳记下,忽然笑道:“你就不怕儒生把北莽贵族说得集体自杀?”
“那得看陆永派谁去。”
何平安想了想,“别派封昌旭,他那本《人族英雄传》太催泪,北莽人本来就脾气暴,看完万一热血上头,直接拔刀造反,适得其反。派几个会讲《论语》的,讲讲‘仁者爱人’,让他们知道大玄不是去奴役他们的,是去给他们送温暖的。”
宜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歪理……”
“管用就行。”
第四道传讯符来得最晚,却最别致。
那符箓通体水蓝,上面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海水,落在石桌上时,竟化作一朵小小的浪花,浪花中传出敖雪清冷的女声,像是从深海里浮上来的珍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人王,龙族内部整合完毕,东海、南海、北海三龙王同意成立‘龙族共议会’,推举我为首任议长。请旨。”
何平安回讯:“龙族的事,龙族自己管。人族不干涉,但互通有无。另外,告诉南海龙王,他上次欠我的那顿海鲜宴,记得还。我要吃现捞的,不许用冰符保鲜。”
敖雪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多谢人王。海鲜宴……我替您记着。”
传讯符化作水花散去。
红夕绯在旁边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尾巴把石凳拍得“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