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然,也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轻松。
何平安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妖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心中便已明白,这头妖帝并不是不知突破之法。
它知道。
它早就有一丝可能自己跨过那一步。
可它没有。
因为它既怕又贪。
它怕的是一旦突破不了,就会身死道消。
它贪的是人族五成大乾气运中剩下的那一部分未曾被完全收回的余脉。它想把那部分气运吞得更干净些,想再积蓄得更稳些,想让自己的破境不是“有可能”
,而是“绝不会失败”
。
于是它压着。
一压就是无数年。
它把自己锁在半步仙帝这个位阶上,任由体内力量与帝墓地脉、妖族气运、大乾残气彼此缠绕,像一头盘踞在宝库里舍不得离开的巨兽。
它不急着破境,是因为它觉得自己还可以贪得更多。
可现在,那一切都被何平安抽走了。
被抽走的不只是气运,还有它那份“还想再等等”
的心思。
大乾气运的流失,像一把刀,直接剐掉了它体内最重要的一层伪装。失去了贪念的支撑,失去了那份对“更多”
的执着,妖帝反而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它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它真会死。
而若此刻破境,若真将所有积累一次性释放,它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于是,妖帝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使它那张金乌之面显得格外冷峻。
“原来如此。”
它低声道,“你替我斩了锁。”
何平安终于开口:“你本就该死在这里。”
妖帝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是么。”
它说道,“那便看谁先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它体内的气势轰然炸开。
整座帝墓内壁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震鸣,像是沉睡多年后终于被唤醒的古钟。
妖帝周身的金色羽焰骤然向外暴涨,原本残破的翼骨在那一瞬间疯狂生长,连断裂处的妖气都化作炽烈光焰,重新填补骨骼的空隙。
它开始真正突破。
不是借助外力强推,不是仓促点燃,而是把这无数年积累、压抑、吞噬、融合的一切,全部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那种突破,与寻常修士的破境完全不同。
寻常破境,是跨越一层天堑。
而妖帝这一次,像是将一整座封死的山直接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