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刚落下,混沌钟的投影便在妖帝胸口位置浮现出来了。
那是一口极其庞大的钟影,没有实体,只有一层模糊而厚重的暗金色轮廓。
钟面表面没有太多繁复纹路,只在边缘处略微内收,像是水流将要回旋时留下的弧度。它缓慢地向下罩落,看似不急,却每一分都在缩小何平安周围的空间。
钟影压下来的过程里,空气开始扭曲。
那扭曲不是简单的热浪折射,而是空间层面被强行折弯的迹象。
所有物体的轮廓在钟影覆盖范围内都开始轻微偏移,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拉扯到另一个位置。
地面碎石率先裂开,随后被压向两侧,露出一道笔直的缝隙。
何平安没有退。
他甚至连脚下位置都没有挪。
镇世鼎在他头顶缓缓翻转半圈,鼎口朝上,像是在正面迎接那口钟。
当第一层压力落到鼎身上时,人族镇世鼎出一声低沉而长远的嗡鸣。
那嗡鸣像从整个人族历史深处传来,厚重到几乎能直接撞进人的骨头里。
鼎身上的纹路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暗金色光芒稳稳挡住了混沌钟投影落下的第一重压迫。何平安脚下碎石微微下陷,膝盖却没有弯。
他站得极稳。
极稳。
稳得像整片战场里唯一不会动摇的山。
妖帝光膜上的那道薄弱带,正在缓慢移动。
何平安感知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处极细的缺口,位于妖帝左翼末端,约莫一掌宽,像是大阵长期运转后留下的间隙,也是气运输送与护体光膜交叠时最不稳定的一点。
它每隔三息会回到原位一次,而现在,距离它重新归位,只剩不到一息。
何平安看着那道缝隙,目光平静到近乎冷酷。
钟影继续下压。
镇世鼎的嗡鸣声也随之变得更深、更沉,鼎身纹路光芒更盛,像是在一点一点把那股压力顶回去。两股力量交叠之处,空气几乎被碾成了液体,连风声都彻底消失了。
何平安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脚并不是朝着混沌钟的正中央去的,而是略微偏左,正好踩向那道即将重新归位的薄弱带。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钟影边缘与镇世鼎反震力交叠,整个空间轻轻晃了一下。那层暗金色的钟影没有碎裂,却在边缘处被撕开了一道极窄的空隙,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挑开了一个原本不该出现的裂口。
何平安从那缝隙中穿了过去。
下一刻,混沌钟投影在他身后彻底合拢。
暗金色的圆影闭合成一个完整的轮廓,像一只终于将猎物罩住的巨钟,静静倒扣在帝墓前方。帝墓上的妖帝注视穿透那层钟影落在何平安身上,像一轮压低的太阳终于校准好了焦距。
而何平安,已经站在钟影之内。
他脚下的碎石恢复流动,周围被定格的砂砾也重新缓缓回落,覆盖上他刚刚踏过的位置。风还没有重新吹起,天地仍静得可怕。
他抬起头,看向妖帝,淡淡道:
“你这一关,我过了。”
妖帝没有回答。
但它头顶那轮金色太阳虚影的旋转度,比方才明显快了一些。
那意味着,它已经开始调整姿态,准备迎接真正的对决。
而何平安也在这一刻,彻底站进了帝墓的第一重杀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