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目光越过前堂,落到更远的地方。
“我们要找的,不止是一个赵讷。”
封昌旭心中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陆永今夜的动作,真正针对的不是书局,而是整个玄阳城,乃至更远地方的那张网。
书局只是入口,真正藏在后面的,是渗透了许久的思潮、暗手、以及借教化之名行邪道之实的势力。
护龙卫已经开始翻查第一箱账册。
纸页被一张张翻开,尘封多年的印泥味混着旧墨味散开来,夹在其中的几处异样墨迹也逐渐显露。
有人从书页缝里抽出薄如蝉翼的夹纸,上面赫然印着几段刻意改写的童蒙训诫;还有人在书卷背面现了与官印不符的暗记,竟是妖族惯用的记号。
赵讷看得目眦欲裂,几乎站不稳。
他知道,完了。
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完了,是背后那条线也要完。
陆永在堂外看了片刻,忽然对封昌旭道:“你那封举报信,保存得很好。”
封昌旭苦笑了一下:“我怕它丢。”
“丢不了。”
陆永道,“从今日起,凡涉及蒙学、官学之案,长生殿都会接。你写的每一个字,都不会白写。”
封昌旭怔怔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写过的那些信、抄过的那些书、教过的那些孩子。
很多人都说教书无用,读书无用,写信更无用。可今夜,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一封信真的能把一座局掀起来。
陆永转身,朝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补了一句。
“对了,后续教改会从玄阳官学开始试行。新的蒙学本,我会请翰林院与长生殿一同修订。凡是妖族话术、邪门歪理、混淆人伦的内容,一律删去。凡是经义、史实、礼法、算学、律令,重新编排。”
他回头看向封昌旭,语气平稳而郑重。
“封先生,你若愿意,后面这件事,还请你帮我。”
封昌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陆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的模样:不只是个会写文章的翰林,也不只是何平安门下的一名文臣,而是一个真的敢把刀架到旧规矩脖子上的人。
良久,他终于郑重一揖。
“封某,愿效犬马之劳。”
窗外天光渐明,玄阳城的夜快要过去了。
可这一夜留下的余震,却才刚刚开始。
官书局被封、七年记录被翻、举报信被当堂呈上,这一切看似只是一次清查,实则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正沿着早已埋好的木线,迅烧向更深处的蒙学、官学、太学,烧向那些以书为壳、以教为名、以人心为资粮的黑暗角落。
而这场变革的起点,正是今夜这座官书局。
天快亮了。
但更像真正意义上的白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