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所过之处两侧的石柱同时炸裂,碎石向两侧飞溅,有些撞上了大殿的墙壁,直接把墙壁砸出了脸盆大小的坑洞。
何平安没有硬接。他抬起左手,掌心里那三面旗同时展开。戊己杏黄旗在正前方张成一面丈许高的杏黄色光幕,东方青莲宝色旗在左侧铺开青色的弧形光罩,北方真武皂雕旗在右侧凝成一道黑色的旋涡。
三道光芒同时接住了黄泉杖的光柱。杏黄色的光幕在光柱的冲击下凹下去大半,青色的弧形光罩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黑色的旋涡在全力旋转把光柱中的暗紫色光向两侧分流。暗紫色的光被三道光芒同时拆解、分散、消化,像一条大河被分成了三条支流,汇入地面、汇入墙壁、汇入殿顶的裂缝。
他摸出三道符纸向前一甩,六甲奇门符阵在半空中炸开,金色符文从灰烬中浮现出来,将阴长生周围三丈的空间锁住。
阴长生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明显慢了半拍,黄泉杖挥过去的度比之前慢了半拍。何平安抓住那半拍间隙,脚下纵地金光一闪,身形出现在阴长生侧面,混沌金焱在他左手掌心凝聚成一柄短矛,矛尖泛白,朝着阴长生肩颈处刺去。
阴长生侧身以紫光盾挡住,短矛炸开,暗紫色的光碎片溅了满地,何平安的后退了两步,阴长生也撤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面旗、第三面旗依次展开。
戊己杏黄旗、东方青莲宝色旗、北方真武皂雕旗三色光芒在他身周形成三角光幕,混沌金焱从光幕内部涌出覆盖了三面旗的旗面。
阴长生的黄泉杖砸在光幕上,三面旗同时晃了一下但没有碎裂。然后红夕绯的金色光柱从大殿侧翼射入地面,传送阵核心碎了,阴长生的法力从鬼神巅峰直接断流。
黄泉杖上的暗紫色光最后亮了一下,像一根灯芯烧到尽头最后奋力一挺,然后灭了,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再没亮起来。
何平安收了旗。阴长生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一尊被烧干了内部燃料的石像,只剩下一个空壳立在原地。
何平安走到他面前:“你守的是假的。第一层是幽冥通道,第二层是你,第三层在更深处。你守的只是第二层。”
阴长生没有回答。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何平安翻开人书,宋白虹从金光中走出来,手里握着清冷仙剑,走到阴长生面前,仙剑送进了他的胸口。
阴长生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裂口,目光没有移开。
他没有再看宋白虹,也没有再看何平安,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溃散的伤口,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守了四百年的东西并不在这里。
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先是袖口,然后是手臂边缘,再是袍角,最后是他的轮廓,像一卷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向中心烧去。
大殿里暗紫色的光在此刻被某种力量压住了。
另一层光从红夕绯身上浮起来,是纯粹的金色。不是她刻意催动的,像是压在某个极深处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顺着她的经脉从心口一路漫到四肢末梢。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道金光沿着指缝向掌心蔓延,然后一段完整的画面涌进了脑海——暗金色的袍角缀着细密的云纹,腰侧垂着一卷黄绸,绸面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流过去。她抬起头时看到了一张脸,年轻时的阴长生。
他嘴角弯着,手里握着半卷刚撕下来的册页,书页断裂的边缘还在微微烫。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穿过画面落在她耳朵里,隔了一层很厚的东西:“你守不住它的。”
然后高台塌了。她从边缘坠落,下坠的风声灌满耳朵,黑袍被气流掀动。
他在上面看着她坠落,没有伸手。落到底的时候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阴长生手里那半卷册页的边缘正在合拢,像是被什么力量慢慢弥合了断面。
画面断开了。红夕绯睁开眼,掌心的金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热度。她站在大殿侧翼,暗门旁边的石壁冰凉而硬实,她靠着的姿势跟方才一样。
那卷黄绸上的字她没有全记住,但记住了那种感觉——那些字流过她眼底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原本是认识它们的。她垂下手,看向大殿中央。
阴长生已经散尽了。
地面上只剩最后几缕暗紫色的余烬在缓慢地绕着圈,像是绕完了最后一圈,然后也散了。
何平安站在她能看到的位置,手里那本人书已经合上了,正被他收回袖中。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迎上那道目光,沉默了片刻:“刚才他死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些事。”
她顿了顿,“那本书原本是我的,我用它站在高台上,他把书撕了一半,我从上面掉了下来。后来我就在这条巷子里活下来了。”
何平安看着她,没有追问,把手中那本完整的人书合上,放回袖中:“那就先放着。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拿回去。”
红夕绯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出暗门,日光从她肩上滑落到了后背,她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指尖的金光已经彻底散了。
她记得那卷黄绸上的字,但那些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只是觉得它们曾经在自己笔下流过。何平安跟在她身后走出大殿,日光从长阶尽头漫上来。
“走,去第三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