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彻底没有声音。风声、虫鸣、远处的鸟叫,所有一切在裂缝上方三尺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削断了。何平安把神识探进去,沿着裂缝向下延伸——十丈、二十丈、五十丈。到了五十丈左右的时候,他的神识碰到了一层东西。
不硬,不软,像是一层被水浸透的布。他的神识穿过去之后变得模糊了许多,但还能感知到大致轮廓——那间石室。宋铣说的那间石室,确实在地下百丈的位置,比他之前探查到的还要深。石室的正中央确实悬着什么东西,蓝光,极暗,像是一盏被蒙了好几层布的灯。
何平安的神识在那层蓝光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个东西在看他。
不是探查,不是感知,是“看”
——那种被人从背后盯住的感觉,确切地说是从正下方传来的。何平安的神识没有触碰到任何防御机制,没有被弹开,没有受到反击,只是那层蓝光在他神识接近的时候,肉眼可见地亮了一瞬。
像是黑暗里有人睁了一下眼。
何平安的神识瞬间收了回来,三息之内从百丈深处撤到地面,度快得像是一根被烫了手背的触须。他睁开眼,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在晨风里很快就凉了。
封昌旭注意到他的表情:“道长?”
“底下有东西。”
何平安说,“活的。”
徐天航站在裂缝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三息,忽然说了一句:“它刚才好像往上了一点。”
何平安转头看他:“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看到什么……”
徐天航指着裂缝的内壁,“早上我过来看的时候,这根树根还在这上面,现在它掉下去了。”
他指着的是一条拇指粗的褐色树根,横穿裂缝内壁,大约一丈深处的位置,但现在那个位置只有两个根须断头,茬口新鲜,断面上还有湿润的痕迹,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何平安看向那处断口,伸手比了一下树根原本的位置与现在断口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尺。三尺,一个时辰内被扯断的。
底下那个东西,在往上移动。
“封昌旭。”
“在。”
“晒谷场上还有多少人?”
“昨晚没来得及撤的,还有二十三个。都是腿脚不便的老人,我已经让人去隔壁村借牛车了。”
“让他们撤到县城去。”
何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之内全走完,一个不留。”
封昌旭面色一紧:“底下……”
“底下那个东西动了。”
何平安说得很平静,“它开始往上爬了。你现在不走,等它爬到地面上来,咱们想走都走不了。”
封昌旭没再多问,转身就往晒谷场跑去。徐天航没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道裂缝,何平安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你也走。”
徐天航抬起头:“我爹娘的坟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