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喜儿轻轻捏着自己的衣领,她先是一愣,再是慌乱地回头——
刚才的声音分明来自拱桥的另一头,而不是她的脑海。
她立刻捏起旗袍的裙摆,又向浮春桥上奔跑而去,这次,她没有看到一片空白。
树醒风穿着和当年一样的棕褐色西装三件套,搭配了一条红色的领带,站在浮春桥的另一端,他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欣喜,像是悲伤,又带着一点心虚和害怕。
恩喜儿放慢了脚步,从奔跑变成了小跑,又变成了怯生生的碎步,她犹豫地停在了拱桥的最高点,看向那双比她自己的眼睛更熟悉的眼睛。
树醒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白色的寒雾。
这家伙刚才本来躲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偷窥,树醒风听到了一点什么动静,一回头,身后跟着的保镖居然全都不见了,正当他慌张地四处寻找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树醒风吓得疯狂挣扎,他含糊不清地试图出声音,想警告这个不知好歹的绑架犯自己是什么人,一转头,现竟然是风眠山庄的家丁。
一个家丁点开手环,打开一张照片,对着树醒风上下打量:“对,就是这家伙没错!”
“呃……怎么称呼合适呢?”
,一伙家丁挠着头,不远处的地上,躺着的是被他们拿药蒙晕了的保镖们,“恩掌柜是我们老板,那你应该算是……老板娘?老板夫?”
树醒风一脸“什么情况”
,他小声询问怎么回事。
“这是恩掌柜的命令,每年我们都在凌水四处巡逻,就找你小子呢!”
,其中一个家丁说道,“我老爹的遗愿,居然今天给我完成了!天了噜,都二十年了哇!我得给他烧个纸!”
树醒风恍然大悟,恩喜儿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会让家丁在凌水城里巡逻,四处寻找树醒风的踪迹,期待着他某一天脱离那个牢笼,回到这里。
但树醒风之前爬塔时,为了对方的安全考虑,从未踏足凌水一步……前几天在王城法院匆匆一瞥后,他这几日实在是抓心挠肝,终于没忍住,偷偷跑了过来。
十多年前家丁们曾经抓到过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这个家伙一直跟踪恩喜儿,还偷拍了大量照片,被抓捕之后,严刑拷打之下他承认了自己是树醒风的人,这让担惊受怕以为是被株树塔监视的恩喜儿松了一口气,甚至直接策反对方,让他当起了“双面间谍”
。
而那个树醒风自信地认为偷偷安插在凌水的人,就是这个倒霉蛋。
这个倒霉蛋兢兢业业地给树醒风送去各种恩喜儿的生活照片和近况报告,让这个家伙像个跟踪狂变态一样每天都能阅读到关于自己妻子的消息,同时,树醒风的一些消息也被悄悄地传递给恩喜儿,也就是说,他这些年偷偷摸摸干了什么,恩喜儿早就知道了。
“那,你们现在想对我做什么?!”
,树醒风双手护胸,左顾右盼试图逃跑。
家丁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决定打电话给长辈问问:“你等一下哦,之前没抓到过,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个家丁打了一个语音通话之后,让树醒风跟他们走。
树醒风心惊胆战,想着大概是要被自己的暴脾气老婆剁碎喂鱼,结果这帮家丁们却带着他来到了一家高级裁缝店,问老板要了一套早就准备好了的衣服。
“老实换上,然后跟我们走!”
,一个家丁说道,他想了一下可能觉得自己语气不对,毕竟是恩掌柜的丈夫:“呃,麻烦您换上这套衣服,请跟我们走。”
树醒风抱着衣服,半推半就地进了试衣间,摘下防尘套的一瞬间就愣住了,他犹豫地穿上之后对着镜子一看,眼眶不禁微微红。
树醒风换好衣服后,又被家丁们“胁迫着”
来到了浮春桥旁,他远远地看到了站在桥上的恩喜儿,和她难过地转身走下桥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从他那干涸的咽喉中说出了那句话。
“我好想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
树醒风咽下口水,踏上了浮春桥的台阶。
一步,两步,两步并作一步,一步跨上三级台阶。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
两个人,面对面地,同时,同地,站在了浮春桥拱形的最高处。
“人生不过百年……”
,恩喜儿的眼睛早已模糊,她难以自制地出颤抖的怒吼:“树醒风,二十年啊,他妈的二十年啊!”
“喜儿,我……”
恩喜儿一头撞进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