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一丰神思恍惚回到家。
可以算作是个家吧。
家徒四壁不至于,但也差不多。
他每年赚的钱除了养活自己和女儿外,剩不下什么。
但离开上海,又能去哪?
连绵的战火,遍地是灾民。
在这里他拿到的钱按照大洋来算的话,正如郑开奇所说,女儿也能过上像样的生活。
他可以做自己擅长的工作,喜欢的工作。
就是,有风险。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但又如郑开奇所说。富贵险中求。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不能太贪心。有收获就得有付出。
自己的闺女其实可以挺高的,就是瘦。
穷人家孩子普遍脱相,她是脱的没法看。
前几天邻居家包饺子,姑娘馋,人家给了三个。里面放了肉。
小姑娘吃了还要吃,在那哭,自己大老爷们能再去要?安慰不成功,小姑娘全都吐了出来。
因为油腥了点,她吃不习惯。
然后他看见哭完了的姑娘在地上捡肉包子的呕吐物吃。
她是不哭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跑出去哭了半天。
杀人放火金腰带的时代,普通人过的狗都不如。
他本就是军队里的特殊人才,在外国特训,精英中的精英,在学校期间就获得了爵士学位。
他学成归国,一腔热血报效国家。然而在日本人的铁蹄下,建制都被打散,人心也都死寂,当尸体的腥臭味代替了滚烫的热血,当冲锋的声音变成了遍地哀嚎。
战争变成了屠杀,也不再是学校里学到的那些固守成规的东西。
卓一丰崩溃了。
再强大的个人,也抵挡不住局势。
他绝望了,从死尸堆里爬出来后,他不再承认自己是军人。
只是个苟活的活死人。
小蕊不是他的女儿,是他难友的遗腹子。
人如果吃上了呕吐物,那么,离吃土就不远了。
他愧对他的战友。
今天,当真的需要需要生死以搏富贵时,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而是那稚童。
他拿出珍藏好几天的歪歪扭扭的香烟点上,陈旧的房屋内,香烟缭绕。
卓一丰思虑良久,恰好邻居老太身体不适,把孩子提前送来,他叫来小蕊,问她,是想安安稳稳的吃剩菜叶,还是想摔一跤吃好吃的。
小蕊想了想,问道:“摔的能不能不是很疼?”
“摔的鼻青脸肿。”
“那,那能不能吃前几日的饺子那么好吃的好吃的?”
卓一丰眼眶子热起来。
连孩童都知道舍得,自己何故如此?
他做出了决定。
人死棍朝上,不死万万年!
再次把女儿托给老太,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说道:“您再帮我照看一会。”
“这钱——”
“您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