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笑了笑,朝旁边的朔玉摆了下手,朔玉心领神会,很快便搬来了一个小火炉放在桌上,然后帮他们把酒温上后退了出去。
暖阁里燃着两个炭盆,即使开着窗也不觉得多冷,顾悯走到沈映身旁,也往窗外看去,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站在院子里,已经快成了个雪人的吏部左侍郎,含笑问“皇上在生刘大人的气”
沈映哂笑一声,“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怎么当的,连自己被人参了都不知道消息这么落后,朕还怎么指望你替朕搜集情报”
顾悯故作惊讶,“臣被参了参臣什么”
沈映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闲闲地道“说你越权干政,身为武官却干预官员考核之事,要朕严惩你。”
顾悯蹙眉,“那臣真是冤枉,臣何时越权干政了连臣自己都不知道。”
“还不是某些人听风就是雨,朕昨天只不过问了你几句闲话,今儿个就有御史上本参你,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沈映冷笑,“今年京察大计也叫朕看清了如今官场上是什么风气,一昧结党营私,官官相护,还当如今是杜谦仁和郭九尘掌权时那般作为,这股子歪风邪气,朕非好好治治不可。”
顾悯忽然轻笑了声,“怪不得”
沈映奇怪地瞥他,“怪不得什么”
顾悯戏谑地道“怪不得今天有好几个官员来臣府上送礼,原来是想臣帮他们在皇上面前说好话,臣竟不知自己何时这么有本事,都能左右圣心了”
沈映饶有兴趣地问“都有谁给你送礼了那礼你可曾收了”
顾悯笑道“礼自然没收,收了那不成受贿了臣眼皮子还不至于那么浅。送礼的人连臣府上的大门都没进得去,都让臣叫下人给打了。”
“你怎么不收呢”
沈映拍了拍窗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该收了他们的礼,然后把那些银子都上缴国库,再将行贿之人的名字告诉朕,朕把他们全都打去外地做官”
顾悯“皇上,臣怎么觉着你说的听起来这么像黑吃黑呢”
沈映理直气壮,“就是黑吃黑怎么了不用非常手段,怎么治得了这些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当皇帝当然要腹黑一点,傻白甜能当得了皇帝吗早就被底下那帮大臣给玩死了好吗
“不过皇上,”
顾悯扶着沈映的肩膀劝道,“天寒地冻,还是让刘大人先回去吧,他也不算犯了什么大错,只不过是嘴碎了点,读书人身子骨弱,别把人冻出病来,因小失大,反而坏了皇上仁德的名声。酒也快温好了,没必要让其他的人影响了我们对酌的兴致。”
沈映算了算时间,的确罚得差不多了,他本来也只是想对吏部左侍郎小惩大诫一番,敲山震虎,提醒那些文官们收敛一点,少在他背后搞小动作,便传朔玉进来,交代给朔玉几句话让他转达给吏部左侍郎,便让吏部左侍郎出宫回府。
天色黑了,雪渐渐也下得更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很快就将院子里的一切都妆点得银装素裹,两人坐下来一边欣赏着夜雪,一边对饮。
“年关将至,各地藩王给朕预备的年礼这些日子也6续都送到京了,朕也该赏赐他们些东西作为回礼。”
沈映小口抿了口酒,问,“朕前些日子挑选的那些美人儿,你训练的如何了”
顾悯道“时间仓促,来不及训练太多东西,但是让她们传递个消息不成问题。”
沈映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讥笑,“淮王、楚王等几个好色成性的藩王,送美人儿给他们最为合适不过,其他藩王府中再慢慢想办法安插进去眼线。朕前些日子看账本,现刘太后当政时,淮王、信王、前雍王几个藩王,每年都以各种名义向朝廷索要钱粮,而刘太后对他们的要求是无有不应,今年许是朕掌权了,这几个藩王倒是消停了点,没敢伸手跟朕要钱。这些年来,他们从朝廷搜刮走的银子岂止千万两,这笔钱,朕迟早要让他们都吐出来”
顾悯举杯道“臣祝皇上早日心愿达成。”
“就只是朕的心愿达成吗”
沈映和顾悯碰了一下杯,笑道,“等到削藩成功那时,朕就可以替你们家翻案,到时候你也能恢复身份,认祖归宗了,徐景承同志,这不也是你的心愿”
顾悯皱眉不解,“同志是为何意”
沈映忍笑道“你可以理解为志同道合之人。”
顾悯认真地道“那也应该叫志同啊。”
沈映甩甩手,“这不是喊同志比较顺口嘛,我说叫同志就是同志。”
“好吧,皇上同志,”
顾悯高高举杯,笑望着沈映,朗声道,“祝我们两个都早日心想事成”
下了一晚上的大雪,顾悯晚上自然歇在了永乐宫里。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顾悯和沈映还在睡着,忽然朔玉在外面敲门,说有要紧事要和皇上禀报。
昨晚酒兴上头,两人都喝多了,沈映宿醉没睡够,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醒不过来,可外面敲门声又急,他便手脚并用地推着旁边顾悯下床,把被子蒙在头上,嘴里嘟囔道“你去,问问什么事,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别来烦朕。”
顾悯只得披衣起身去开门,开了门,只见朔玉一脸惶急站在外面,看见顾悯出来,甩着手里的拂尘道“顾少君,不好了”
顾悯穿上外袍,皱眉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