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进屋添了些灯油,裴砚舟挽袖研墨的工夫,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吉祥双手托腮趴在桌子上,看他洋洋洒洒写完结案书,眼皮子到最后沉了,瞳仁蓦地亮起来。
她指着上面两个小字,雀跃地扬起声调。
“吉、祥!这是我的名字哎,大人也要为我上疏请功?”
“本官说过你是封诊术传人,今后留在大理寺做吏员,包吃包住领俸禄不好吗?”
如果她不同意,裴砚舟也有转圜的余地,但在奏折上不得不这样写。
吉祥在郭巍寿宴露过脸,此刻编排她的谣言满天飞。与其等上朝被群臣质问,他给大理寺添个女吏又有何妨。
吉祥暗喜,却不想被裴砚舟瞧出来。
看啊,她真是好打,做个小卒子就高兴得尾巴翘上天了。
她歪头拧起眉毛,像在思量人生大事。
“本座记得,小平子是司直来着,好孬也得跟他平起平坐,总不能让他使唤我吧?”
裴砚舟也不哄她:“朝廷有规定,官员提擢须看个人履历。魏平在军营屡建战功,而你在外人眼中来历不明,占个官职恐有不妥。”
吉祥朝自己竖起大拇指:“本座身为大理寺元老,你上一任廷尉都得管我叫声哥!哪个有眼无珠的外人敢说我……”
呃,那谁是她自己人?讨厌,这家伙净占她便宜!
她俏脸微热小手一挥,“本座在意的不是这些虚名!按功行赏,我的俸禄不能比小平子少!”
“那恐怕也不行。”
裴砚舟不用抬头就知道她腮帮鼓成雪桃子,抿唇浅笑,“不够的本官补给你。”
呵,算他会看眼色。
吉祥学买菜大婶讨价还价,裴砚舟也有耐心陪她啰嗦,说笑间写完了结案书。
他看也没看放在旁边晾墨,似乎还不及口头几文钱重要。
两人渐渐都忘了,他们最初能容忍对方的期限是一个月。
不知怎么又聊到郭巍,吉祥想起那些虚伪小人就来气:“大人,寿宴上那个自诩风流,没事就爱捋八字胡的草包是谁啊?”
郭巍结交的人物哪有草包,不过说到爱显摆的八字胡,朝中倒有一个。
“他是都察院御史中丞乔睿行,郭巍的手下干将。乔中丞并不是虚有其表,他当年是圣上钦点的探花,从翰林院修撰晋升为巡检使,从此官运亨通多有建树。”
裴砚舟刚查过乔睿行的历年事迹。
崔焕被举告那年,他恰好是江南巡检使。
“我当他有多了不起,哪能跟人间紫薇星比呢,大人你比他厉害多了。”
吉祥话是不假,听起来也很受用,裴砚舟却觉察到另有深意。
“你好像对乔中丞多有不满,他在寿宴上冒犯你了?”
吉祥不屑学那些烂舌根的话,倨傲地抬眼望天:“哼,他得有那本事,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成吗?”
裴砚舟瞧她气鼓鼓的模样,垂眸轻笑:“成。”
稀罕,那张冷到结冰的一张嘴,也会说暖人心窝子的话。
吉祥心里甜丝丝的,话头越扯越远:“还有那个司南絮,我瞧他也不是好东西。”
裴砚舟脸色微变,想到司南絮告辞时向她道歉,两人之间似有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