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追出去两步:“柔儿姑娘,大人一定会赏你的。”
许婉柔头也不回摆摆手,她要尽快离开这里,才不觉得自己多余。
山峦叠嶂竹林间,青烟袅袅,鹊登枝头。
司南絮仰望云影飘摇的紫薇殿,好似看到扶摇直上的光明仕途。
入道之初,他也有一颗赤子之心,苦研道法以求天地正气。身为玄黄教掌门,他以为毕生所求皆圆满。
但历经磋磨后才看清,道义、理法在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修行本就是逆势而为,既然他寻不到心中净土,何不自己开辟出新天地?
待到那时,生杀予夺全由他掌控,必将昏庸无道之辈踩在脚下,永不翻身!
“裴砚舟,为何是你……”
司南絮在金銮殿看到他第一眼,便知碰到此生最大的对手。
他是生于沼泽的清莲,才智不亚于自己,或者更胜一筹。
他从未臣服昏庸,便不会违心愚忠,年纪轻轻清醒得可怕。不贪,不拗,不盲从,且有一身不屈傲骨。
这种人值得欣赏,但无人不眼红他的幸运。
皇帝对他恩宠如山,入仕为官步步登天,按命格已耗尽他气运,却又被他占有了璞灵。
司南絮以往还能宽慰自己,人生活得久才是赢家,但他现在快被嫉妒折磨疯了。
情绪剧烈波动散出微妙气息,葱碧竹林里那道白光飞射袭来,凛冽杀气直逼他命门。
唰!司南絮心中惧骇,仰身堪堪避过。
光刃划过他颈侧半寸,霎时血花喷涌,继而袭向他身后地平仪。上千斤的鼎身需几人合抱,瞬间被连根拔起摔个粉碎。
“何人胆敢在钦天监造次?”
司南絮桃花眸里精光锐现,身若飞云跃下台阶,捂住脖子追进竹林中。
倩影无痕,只余一缕胭脂芍药香。
“是她!”
除了吉祥,撷芳轩真花魁也为裴砚舟神魂颠倒?
裴砚舟,究竟有多么惊人的魅力!
许婉柔跑得快,没感应司南絮心里所想,不然铁定要打死他。
好歹认回门,留个标记,以后臭道士再敢作乱,总有法子护住傻书生。
初月啊,姐妹为了你,都破例保护男人了!
吉祥不懂许婉柔心里的委屈,好在她还有良心。
“大人,你没瞧见柔儿姑娘多厉害,我看小平子那活儿给她得了,还有你那群侍卫都可以回家种地了。”
她仰靠在柔软的罗汉榻上,手里抓着魏平从撷芳轩买来的鸡腿,吃得嘴角油光锃亮。
裴砚舟坐在榻边方凳上,手捧一瓯草药膏,拿羊毛刷子往她脸上涂抹。
“他们都与你无仇无怨,何苦要人家丢了差事?况且,许姑娘未必肯留下来。”
“咳,不就是打个比方嘛,我觉得柔儿姑娘比他们厉害多了,待在撷芳轩大材小用……”
吉祥无意瞥见屏风铜镜里的绿脸怪,两眼直,嘴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裴砚舟顺她视线回头看去,忍俊不禁。
吉祥眼一瞪:“还笑?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名门贵女看到你被打成猪头,哪个还会喜欢你哦。”
“我亦无须她们喜欢。”
裴砚舟敛去笑,将草药放到她面前,“这是二青散,每日多涂几次,活血化瘀。”
他长手伸到茶桌上,取来花瓣状的白瓷瓶,“过两天脸上消肿了,再涂些紫玉膏就不会留疤。”
瓷瓶精致漂亮,还没打开就闻见淡雅香气,像夫人小姐们用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