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沉默半晌,墨瞳深处暗流涌动:“她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见。”
轰一声犹如开闸泄洪,绕成死结的万千丝线变成湍急水流,冲垮无数谎言筑起的堤坝。
迷雾氤氲四散,坠入深渊的真相恍惚浮现。
“大人……”
吉祥艰难地抿了下嘴唇,虽然她要说的话极为荒谬,但她控制不住疯狂涌出的猜想。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就是齐氏本人?”
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也只有她敢这么想,还觉得很有道理。
“齐氏受够了被李铮打骂的日子,娘家人又不能替她出气,于是她不择手段逃离李家。但她舍不得孩子,唯有除掉李铮才有机会带走小宝。”
吉祥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这么一来,齐夫人替她女儿撒谎就能说得通了,况且大人也说过,凶手有可能是女子。”
裴砚舟自以为见惯了丑陋卑劣的人心。
然而一个自幼病弱的少女,被自己的父母推入火坑,她究竟经历过多少折磨,才会变成假仁善真恶毒的杀人凶手。
“假若凶手真是齐氏,你猜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吉祥毫不犹豫:“李穆那个老东西也跑不掉。”
“不错,小宝是李家最后的骨血,李穆绝无可能放他走。再往深处想,照顾小宝的笙根站在谁那边?他会接应齐氏还是与她为敌?”
裴砚舟帮吉祥捋顺了这条线,照她的思路展下去,李穆要么被杀,要么反杀,笙根等人也将受波及。
光是想象两败俱伤的下场,吉祥就做不到裴砚舟那样冷静,双手扯着头拽掉好几根。
“怎么办,我好像不希望齐氏输给李穆,但她杀下去收不了手啊!”
“你先不要焦虑,李铮溺亡只是意外的话,以上推论就站不住脚了。”
裴砚舟看到书架想起什么,抽出厚厚一本《封诊式》递给她,“如今你可是封诊术传人,总要学些傍身的本事。”
吉祥撇嘴皱鼻子:“噫,我一读书就头疼,这算工伤好吧。”
她从不知谦逊为何物,对自己的天赋深以为豪。
裴砚舟还没来得及讲道理,老王头那边有了新现。他从李铮的胃液中验出轻微毒性,在银箔上烘烤成灰黑粉末,散出辛辣的苦味。
“大人,这是霍大夫教我的法子,他还在牢里给钟朔针灸,稍后就来查验是哪种毒。”
裴砚舟小指蘸点粉末,一眼便知。
“这是泡制跌打药酒的草乌,微量掺进酒水给人服用,银针也测不出毒性,却能使人四肢麻木,烦躁不安出现幻觉。”
难怪管家说李铮落水前暴躁易怒,原来他喝了不少毒酒,药性使然。
但他平时就乱脾气,下人都看不出反常。
吉祥不可思议地看向裴砚舟:“大人懂得好多啊,你学过医吧?”
裴砚舟苦笑:“久病成医。”
听起来有点心酸的感觉,凡人太脆弱,平安长大本来就不容易。
吉祥看着摆在眼前的事实,忽然更焦虑了。
“李铮溺亡不是意外,他是被凶手下了毒……”
齐幺娘,是她吗?
她还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