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收到他眼里的赞赏,扬了扬下巴。
小意思,都是在大理寺混的,谁还不会几句律法了。
裴砚舟看这姑娘还很得意,使个眼色示意她退避。
吉祥撇撇嘴退到旁边,这帮当官的最会打嘴仗,年纪越老越能吵,她要是皇帝都想拍死他们。
她眯眼打量起血糊糊的棺材,啧,烛火烧得越旺,血泪流得越凶。
这是什么道理?莫非棺材板被烤化了?
裴砚舟也留意到微妙之处,但他应付李穆无暇顾及。
“朗朗乾坤,天地正气,李侍郎岂能轻信愚昧歪理?”
李穆咬紧牙关,佝偻的脊背咔嚓挺直了:“钦天监凭凶器占卜到钟朔藏身之处,与刑部追查的方向不谋而合,裴大人理应敬畏玄冥,不该诬告本官是歪理邪说。”
“占卜缉凶?”
裴砚舟心知他不肯让步,暗自焦灼看了眼吉祥,“那照李侍郎的意思,钦天监摇骰子断案足矣,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都可以铲平了?”
“下官绝非此意!朝堂上下有目共睹,圣上每日服用钦天监御供的丹丸,每逢祭拜必请钦天监开坛做法。圣上乃真龙天子,尚且将监正大人奉若天师,下官又怎会是愚昧?”
李穆装都不装了,搬出皇帝做靠山,看把他给能的。
趁他们唇枪舌剑的工夫,吉祥好奇问魏平:“监正大人又是谁?他很厉害吗?”
“北梁第一除魔师司南絮,玄黄教掌门,都说他炼制的仙丹能返老还童,三年前被圣上传召入宫近身伺候。”
“看来皇帝老爷很信任他。”
吉祥顿了下,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不是说裴大人最受宠吗?这么快就被打入冷宫了?”
魏平掩唇轻咳:“瞧你说的,司南絮服侍圣上起居,咱们大人功在社稷,那能一样?”
“小平子,我跟你也不一样。”
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已才叫声“大人”
。
吉祥没心思比较谁是宠臣,她盯着棺材板好一会儿了,总算现玄机。
不是她吹,一般人真看不出来。
她在路边风吹雨打多年,闲着没事就望天看地,见惯了各种花草树木。
诸如香樟紫檀黄花梨,梓桐槠榆金丝楠,无论材质色泽,都有可循的年轮纹路。
北梁境内,上至皇家下至百姓用的都是这些木材,然而这副棺材的纹路她从没见过。
细看也有波纹年轮,但在迷障视线的血泪里,暗藏数不清的密集针眼,像沸腾的泉眼汩汩喷涌血花。
嘶,这到底是什么稀罕物?
吉祥瞅眼狂喷唾沫星子的李穆,小老头护犊子了疯怼裴砚舟,李铮等人都被吵得头疼。
她悄摸溜到棺材后面,忍住阵阵头晕,小指飞快揩片血沫子,闭眼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点苦,但不腥。
怎么可能,血还有不腥的?虽说她是石狮子,但出于本能对血腥气敏感,不能认错。
吉祥努力克服见血的心理障碍,睁开一道眼缝找到魏平,迈着螃蟹步横跨过去,将指尖血沫子蹭他手背上。
“小平子,你尝尝啥味儿。”
魏平心烦李侍郎咄咄不休,手掌按住刀柄正准备打架,听她小声嘀咕低头一看,满头雾水地瞟眼吉祥。
“快点啊,看我干嘛!”
吉祥瞪眼催促,魏平抬起手背轻闻,目光微顿,终于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