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修士说着话,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杯酒狂饮而尽,咂咂嘴:“没意思。”
白黎轩嘴角抽了下,道:“谢云舟,这是龙族极品灵酒千年火吧,当年师尊还在的时候,都不咋舍得喝。借酒消愁?我看你开心的狠。”
被称作谢云舟的年轻修士,笑了笑,尴尬道:“我也不多,就三百坛。”
神侯在旁边小声道:“师尊,您上月还说有九百多坛。”
“就你多嘴。”
谢云舟瞪他一眼,又抓起一枚紫莹莹的灵果塞进嘴里,含混道:“老六啊,我这九百年想你想你的是真苦,饭菜都没吃一口,饿了就啃口果子,跟山里的野人似的。”
白黎轩随手拿起一颗,打量片刻后,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
这是神话遗迹中最上品灵果,王城内怕是六部尚书都不容易弄到,这家伙跟吃零嘴似的,一口接着一个。
野人?
神仙也没你吃的好。
谢云舟又叹了口气,换上一副孤苦神情:“为兄这人,命里犯孤。九百年了,孤身一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你是真不知道,我过得有多惨,徒弟平日也难得看我一眼。”
话音未落,隔壁院里传来一阵吵嚷。
“糊了!糊了!给钱给钱!”
“耍赖!明明是我先糊的!”
紧接着是秋千架上银铃般的笑声,远处还有丝竹声重新响了起来,伴着女子的歌声,软糯婉转。
白黎轩循声望去。
谢云舟面不改色,摆摆手:“别误会。她们都是苦命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师兄行善积德,给了她们一个家。”
白黎轩:“哦。”
“你这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不信我!”
谢云舟气得不行,扭头看神侯,询问道:“你师叔以前就这样?”
长渊认真想了想,才道:“师尊,弟子今天才认识的师叔啊!”
“……”
白黎轩和长渊无语到失笑,谢云舟自己也绷不住,然后给两人续酒,絮絮叨叨不停说着话。
等到谢云舟终于说不下去了,白黎轩才轻声问了一句:“师兄,这些年还好么?”
谢云舟举壶的手,停了一瞬。
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稍稍淡了些。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仰头喝了,咂咂嘴笑道:“怎么会不好呢?”
“热闹。”
“天天热闹。”
“比一千年前的天荒城还要热闹!”
谢云舟端着酒杯,笑着笑着就说不出话来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而后狂流不止,他兴尽悲来,九百年的痛苦和孤独在此刻忽然就爆了。
他记得那是一千一百年前的事了。
师尊最后一次召见他们,老六跪在殿门外,悲伤到面无血色。
“老五,来了。”
“嘿,来了哩师傅。”
“哈哈哈,就你小子没心没肺。你大师兄我就不说了,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会为我报仇的。但你们其余人,我都要交代一句,不准为我报仇。”
“师尊,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活着,绝不想报仇的事,我找一百个老婆待着,哪也不去,我就天天享福。”
“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听,这牲口说的是人话嘛?过来,老子再踹你一脚。”
龙皇听到谢云舟的话,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可等谢云舟真的走上前时,他这一脚踹出去却踹了一空,谢云舟腾空而起躲闪过去,单手勾在了殿内梁柱之上。
谢云舟居高临下看去,方才嬉皮笑脸的表情荡然无存,眼眸中涌出无尽的悲伤。
以往他最调皮!
师尊要踹他时,他一百个不愿意,可不管怎么躲,总会挨上那一脚,然后在地上疼的哇哇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