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片似是没有边际的空间之中,陆淮一边前行着,那充盈着忆质的梦境,让他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他听到了枪声穿破寰宇,似是有无数的航船,正在向那破空的飞弹聚集。
他听到了死寂的力量覆盖梦境,原本的美梦被覆盖上了恐慌的色彩。
他听到齐响诗班的高歌,以及那贯穿虚妄,轰鸣而来列车的鸣笛。
一个人不应被魔鬼所诱惑,他所追求的,一定是属于自我的崇高梦境。
脚步声逐渐停下,陆淮走到了忆域的最深处,这里仿佛屹立在宇宙的中央,星辰都被踩在脚下。
而此刻,在陆淮面前的是一团混沌的黑雾,似是察觉到陆淮的到来,黑雾之中,七个不可名状的头颅缓缓地探了出来,其中三个头颅上生着双角,四个头颅上生着独角,那十只角上皆悬浮着色彩混乱的冠冕,阴影似是流水,从冠冕之上滚落而下。
“你的灵魂眷恋于美梦之中,为何悖离欲望?”
轰隆隆的声音似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让陆淮的身体内流动的血液都在和他的言语声共鸣。
陆淮望着面前那混沌的兽,他的目光无比平静。
“梦主,歌斐木。”
“初次见面……不,应当不是初次,在大剧院外,我就和你的替身们见过了。”
一言被道破身份身份,歌斐木似乎并不惊讶,那混沌黑雾流淌之间,似是有着阴影在缓缓蔓延。
“匹诺康尼沉入忆域的空洞,现实与梦境的差别在这里变得模糊,因此我对于忆质的感知似乎也出现了偏差,这也使得你们能够动用某种方法,在我第一次离开梦境时,中途让我进入别的梦境。”
陆淮眯起眼,他那个时候判断离开梦境的方法,一方面是从酒店苏醒,而另一方面,是【黑塔】重新成为了黑塔。
只是没想过,背后还会有这般操纵。
“那封邀请函本应寄往宇宙内各大派系,黑塔空间站最初不应该受到邀请的,所以我挺好奇,匹诺康尼,或者说,你,歌斐木,你对我这般大费周章意欲为何?”
凝望着至暗的深渊,陆淮并未等待歌斐木的反应,而是继续开口道。
“你所垂涎的,应当是我不受忆质左右的身体性质,我猜测,在刚才,匹诺康尼应当已经陷入一个永恒梦境之中,而我,你想要用我来作为这一场宏大梦境的基石,这样一来,将无人再能区分梦境与现实,那所谓的“乐土”
宏愿,便也能够成为现实。”
“只可惜……我醒了,那些关不住的鸟儿们,也从笼子里飞出来了。”
歌斐木沉默着,那七个头颅俯视着陆淮。
“所以,你并未陷入梦境之中,而是在那里思考这个问题?”
“不,你错了,歌斐木先生,我确实陷进去,而且差点没有出来。”
陆淮长叹一口气,他的指尖落在胸口。
“回答你最初的问题吧,为何我眷恋梦境,却依然要选择脱身而出。”
“那是因为……我与世间众人一样,都是一个矛盾的灵魂。”
“我们会面对神明的劝诫,会面对魔鬼的诱惑,会选择在旅程的中途停滞不前,也会选择在黄昏的午后,停留在那一刻。”
“世间所有人都有资格做出选择,选择他们的路该延伸向哪一个未来,而你们……”
“你们没有权利,强迫我们留在一个虚假的美梦之中。”
陆淮话音落下,歌斐木身上的黑雾此刻翻涌地剧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言,周围的阴影此刻似乎都变得沉重。
“世人蒙昧,我代行主大开神之国门,引领汝等走向无忧的乐土,汝,却生此叛逆之心。”
“倒也无妨,星期日虽然失败了,但是在梦境之中已经有足够多的人渡过了他们短暂的一生,那些美梦的忆质已经成为我神躯的养料,足够突破这空洞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