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低下头望向黑塔,沉默些许。
“想到之前曾看过的一本书。”
“魔鬼和神明打赌,要去诱骗一个矛盾的灵魂,魔鬼会给予那个灵魂一切想要的东西,若是灵魂因为那些诱惑得到了满足,只需要说一声—‘真美啊,请在此刻停留’,他就会作为打赌的赌注,落入魔鬼的手中。”
“所以神明胜利的条件是他抵挡所有的诱惑?那个神是悲悼伶人飞升了是吧。”
黑塔嗤笑一声,“后来呢,谁赢了?”
“他获得了年轻,获得了爱情,获得了财富,他一生经历过波澜壮阔的游冶,热恋,政务,他在魔鬼的放纵下屡屡作恶,而后又建功立业,但他始终没有得到满足,最终甚至被忧愁吹瞎了眼睛。”
“嗯哼,你别说,还挺厉害,哦不……应该说野心挺大,不错。”
黑塔看起来似乎还挺满意,“所以说,最终他抱着遗憾进了坟墓,但是神明获得了赌局的胜利?”
陆淮轻轻摇了摇头。
“经历过史诗一般的人生后,百岁高龄的他没有得到满足,而且已经双目失明,变得昏聩颟顸,而有一天,她听到了鬼怪们肆虐于自己的庭院之中,为他挖掘墓道,但早已不清醒的他却以为那是民夫们围垦拦海大堤的声音么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说出了那句话。”
“真美啊,请在此刻停留。”
夜晚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黑塔看着陆淮的脸庞,她一开始时的慵懒与漫不经心此刻已然散去许多。
“所以……是魔鬼赢了?”
“不,神明没有遵守规则,带着他的灵魂上了天堂,或者说也算是遵守了规则,因为他终究没有败在魔鬼的诱惑里面,而是满足于自己的幻想之中。”
“他是一个矛盾的灵魂,一个人类,他夹杂在魔鬼于神明之间,被神明青睐却不信仰神明,他翻译神学的典籍,却将‘太初有道’翻译做‘太初有为’,始终相信人类自己的作为,才是拯救一切的基石。”
“人不能败给诱惑。”
深吸一口气,陆淮的掌心忽然握住了黑塔的手,他似是确定般的重复道,“人不能败给诱惑,无论它多么美丽,都不应再停留在那里,人应该面对现实的。”
“是这样的吧?”
黑塔默然,她低下头,自己的手被陆淮紧紧抓在掌心之中,而那抓着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你会离开,对吗?”
冷不丁一句话,陆淮的浑身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黑塔。
然而黑塔只是歪过头笑了笑。
“我以前经常这样问你,对不对?”
她说得很是随意,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开了个玩笑。
深秋的风在此刻夹杂了些许冷意,吹动着黑塔的长。
陆淮沉默着,许久后看向黑塔,微微一笑。
“起风了,回家吧。”
伸手揽过黑塔的肩膀,陆淮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牵着她的手站起身。
而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拉住了,陆淮下意识回过头,却见黑塔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挽着陆淮的胳膊,娇小的身子前倾着贴上来,她的手指轻抚着自己娇嫩的唇瓣,轻声说道。
“亲这里。”
温软的声音回荡在耳旁,陆淮站在原地,夜风吹拂之间,他的身影似是在微微晃动着。
许久之后,陆淮弯下腰,揽住黑塔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