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点了点头,走下擂台。
从踏上碧落海到现在,不到一天时间。
古盾已经在他面前打开了通道!
他没有回头。
踏着冰层继续向东走去。
那座由海底巨石堆砌而成的擂台,在他走出数十丈后开始碎裂。
一块接一块地沉入海中,重新沉回海底。
那些巨石沉入水底时激起的气泡,一串串地浮出海面。
在海面上留下一片白色的泡沫。
然后泡沫散去,海面恢复了平整。
仿佛那座擂台从未存在过。
穿过碧落海继续向东,水色变了。
从碧蓝转为灰白,从清澈见底转为浑浊阴沉。
空气中那股咸腥味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气味取代。
腐烂的水草、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淤泥,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铁锈和骨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海面开始出现大片的枯黄色浮藻,厚厚地铺在水面上,像是给整片海域盖了一层腐烂的毯子。
水下那些游弋的巨大黑影已经不见了。
这片海域中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
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气,浓稠得像半凝固的胶质,在海面上缓缓翻涌。
雾气的边缘处,隐约可见一些高出水面的黑色轮廓。
有倒塌的石柱。
有半埋在淤泥中的建筑残骸。
还有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巨大骨骼,半露在水面上,被雾气浸润得白。
领路的人是一名老者。
须皆白,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麻袍,赤着脚站在水面上。
他是敖沧派来的。
敖沧说他是东境中最熟悉葬骨泽的人,年轻时曾多次深入其中采集材料,对里面的地形和海流变化了如指掌。
他沉默寡言。
从出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然后就在前方带路,再也没有开口过。
张远跟在他身后,踏着冰层前行,步伐节奏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片令人窒息的灰白雾气对他来说只是一片普通的晨雾。
老者领着他绕过一片片暗礁和深不见底的沼泽裂缝。
在穿过一片浓密的灰白色雾气后,前方出现了一根倒塌的巨大石柱。
石柱的半截没入水中,上半截斜靠在一座低矮的岩石山体上,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图腾。
老者在那根石柱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干枯的手指抚过石柱上的刻痕,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蚀过的沙哑:“这根柱子,立在这里多少年了,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他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人讲述一段早已被遗忘的历史。
“我只知道,它是从兵主时代留下来的。那时候葬骨泽还不是沼泽,是一片陆地,是东境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后来海水倒灌,城池沉了,人死了,只剩下这些柱子还露在水面上。”
他顿了顿。
“东境的老人说,那不是天灾,是兵主动的手。他在这里镇压了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