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雨之後海上漁獲豐富,不光有螃蟹,還有鰨目魚、海鱸魚、鰩魚、黃花魚、鯧魚等收穫。
這時候就得用大三聯來進行作業——一種三層組合的錨流低張網,可以粘螃蟹也能捕撈到各種魚。
但是用大三聯粘螃蟹是個技術活,這得需要在船上下網,網很大,兩端各有浮子,浮子上會插一面旗用作警示:
告訴別人這裡有人下網了。
所以這種網在本地也叫雙旗網。
社員們草草的吃了點東西墊巴了肚子,然後船隊收錨出發,直奔漁場海域。
昨晚的風確實不算誇張,大清早的周邊海域已經有漁船在勞作了,顯然它們也是昨晚沒有回港避風的那些船隻。
或許也有趁著風勢減弱出海作業的船,總之朝陽霞光映射,王憶他們看到了不少船在海上航行。
海面上時不時也能看到豎起的旗杆和獵獵的紅旗。
四級風也不小,足夠吹的紅旗亂搖晃。
王祥海仔細看了兩眼,說道:「我草,跟咱們大三聯上的紅旗差不多,待會收網了可得小心點,別收了人家的網。」
「也別讓人家收了咱的網。」王東權說道。
王祥海點點頭:「對,一點沒錯。」
王東權湊到他跟前商量說:「海叔,那個啥,這次讓我來指揮下網吧,讓我也過一把指導員的癮頭。」
王祥海沖他翻了個白眼:「你小子跟著出海時間不短了,可沒學到過什麼真本事,指揮下網的活很容易嗎?」
「屁!一點不容易,你小子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幹活吧!」
王東權委屈的說:「老話說,神槍手都是靠子彈餵出來的,這個好的船隊指導員不也是漁網給練出來的?」
「我不想一輩子撒網搖櫓,我這人有上進心,我想上進!我想進步!」
駕駛艙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笑聲。
氛圍很愉快。
王東權聽出他們笑聲中的嘲笑意味,更鬱悶了:「你們笑個鴨子!」
他去找王憶:「王老師,我承認我現在沒啥本事,但我想上進,這有什麼錯嗎?」
王憶說道:「沒錯。」
王東權看向王祥海。
王祥海便收起笑容說道:「大權,你小子真不適合當指揮員,那個領袖同志說過,工作沒有高低貴賤,只有分工不同。」
「你撒網你搖櫓,這些是給咱生產隊服務;我當指揮員王老師當校長,這些也是給咱生產隊服務。」
王東權說道:「那都是給生產隊服務,你去搖櫓我當指揮員,這行不行?」
王祥海不耐道:「你小子怎麼今天就犯渾了呢?以前你怎麼沒這麼多事?」
王東權說道:「因為昨天晚上我突然之間領悟了!」
「昨天風浪那麼大,我差點被海浪給卷到海里去,差點死在海上,然後我就悟了,領悟了!」
「那個人生就要肆意妄為,想幹什麼就該去幹什麼,總是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的,這算個球的人生!」
他又懇切的對王憶說:「王老師,我也不是就會撒網搖櫓,平日裡我去給我舅舅家裡幫忙,就是幫他掌舵。」
「我大舅和小舅家裡都有機動船,我給他們掌舵航行,他們都說乾的好。」
王憶猶豫了起來。
王祥海見此急忙說:「王老師你可別聽他的話,這小子是個貨軟嘴硬的主,說話條條是道,辦事件件不著調,所以撒網和起網的活可以交給他去干,指揮這種事不行。」
王憶說道:「別這麼說咱們的同志,這樣吧,今天交給他試試?」
他說話了,王祥海便不再反駁。
隊裡人很尊重王憶。
王憶也很珍視這份尊重,於是他說道:「那個我做主,讓大權當一次指揮官。」
「要是他指揮的不好,那以後他就得好好學習,等通過大傢伙的認可後,才可以當指揮官。」
王東權聽了這話咧嘴笑,然後野心勃勃:「你放心行了,王老師,我今天肯定給你弄的利利索索的。」
他很有信心,說道:「不就是指揮著下網嗎?這有什麼難的。」
王憶一聽這話就知道了。
這小子是戲台上的老將軍——背上插滿FLag了。
怕是要糟!
要指揮下網是技術、經驗與決心並重需要的工作。
王祥海不太看好他,搖頭說道:「咱們船上的活啊,用老話說這叫『好漢子不夠乾的癩漢子幹不了』,看著簡單,操作好了那是有學問的。」
王東權可聽不進去。
他到了船頭去凝視海域。
王東虎跟他關係不錯,過去並肩站著問:「你行不行啊?我草,現在風還不小,你別指揮著把網給撂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