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花想邀請他們進屋坐坐,可看看滿院子的破爛她自己『噗嗤』一聲又笑了:「家裡真是站沒站的地方,坐沒坐的位置了。」
「這樣,走,我領你倆上碼頭,剛才招弟回來說老吳家又開始賣米酒了,我請你們家裡喝米酒,順便去看看還有什麼好買的。」
王墨斗不在意的說:「有啥好買的?門市部里東西齊全又便宜,門市部里沒有的寫個條子給餐廳,讓餐廳打電話給六子,他們從滬都買,那才叫好!」
黃小花說道:「你這就是不懂了,買東西最有意思的是帶東西回家嗎?是逛、是去溜達。」
「往年到了年根我家就得愁怎麼還生產隊裡的帳,別說闊綽時候,連手頭上有閒錢時候都見不著。」
「所以到了年底就跟要過關一樣,只能看你們去採買,我家裡大門緊閉哪裡都不敢去。」
黃慧慧笑道:「今年有錢了,今年要買。」
黃小花說道:「使勁買,今年一定過個肥年!」
「我跟你哥都商量好了,他娘的,從大年二十九開始,肉包子、肉餃子、燉肉、滷肉,反正天天都得吃上肉!」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咬著牙根說的。
過去日子真是太苦了,今年得把過去的苦一併彌補掉。
三人去碼頭,碼頭上人擠人,很熱鬧。
黃小花直奔老吳家的米酒船去的。
這船好找,是一艘搖櫓的老船,船頭豎起一根桅杆,杆子掛旗子,寫著個斗大的『酒』字。
船上有八尺大缸,裡面都是米酒。
除了賣米酒還要賣酒釀、賣醪糟。
黃小花帶了塑料桶和大罐頭瓶子,又要買甜米酒又要買酒釀和醪糟。
賣酒的吳老頭生意不斷,很樂呵,說:「今晚做過醪糟雞蛋給家裡人吃,又好吃又滋補。」
「我留著元宵節的時候做醪糟元宵呢。」黃小花說著要報復性消費,其實心裡頭還是過日子。
苦日子過久了,實在捨不得大手大腳。
不過她買米酒買的多。
吳家的甜米酒不便宜,一斤賣一塊五,黃小花買了二十斤分兩個塑料桶裝。
王墨斗愣了愣,感激的說:「嫂子你太大方了,給我們送十斤啊?」
聽到這話黃小花也愣了愣,訕笑道:「把你家給忘了,那再來五斤分你家——這十斤我給王老師送過去。」
「到了年底,家裡頭沒什麼好送的……」
「不用了。」旁邊買青菜的項玉環回頭說,「王老師說了,他那裡年底一律不收禮,平日裡送點海貨送點野菜行,年底送什麼都不要。」
話是這麼說,黃小花還是給王憶要了十斤米酒,堅持著要給王憶送過去。
這會王憶在祠堂前頭看搡年糕的。
搡年糕就是用木榔頭在石搗臼搗熟稻米。
糯米為佳。
因為又甜又糯,做出來的年糕更黏糊。
搡年糕所用的木榔頭是用硬木特製的,柱頭上鑲嵌著一塊圓形光滑的鵝卵石,拎起來十分沉重,所以搡年糕是個重活。
隊集體一起搡年糕,先是生產隊按照勞力和人頭來分一批,像是今年壯勞力能分兩斤熟糯米的量。
這肯定是不夠的,年糕很壓秤,可惜外島人老實,否則學邊疆地區的同胞賣切糕一樣出去賣年糕,這傢伙一刀下去比切肉還狠。
門市部有糯米往外賣,社員們自己算帳,覺得隊集體分的年糕不夠,他們就要買糯米自己蒸,蒸熟後過來自己搡年糕。
當然這得等隊集體的年糕做好了,才能輪到他們給自家忙活。
來看搡年糕的人多,孩子尤其多,因為每年這時候隊裡都允許搡手和搓手在忙活之餘捏下點年糕做成年糕糰子分給他們的孩子吃。
這算是一點小嘉獎了。
搡年糕很累,作為主角的搡手和搓手很不容易。
搡手便是掄起木榔頭砸熟糯米的漢子,搓手是拿手搓臼子裡糯米的人。
搡年糕是這樣的流程:先把浸過水後再晾乾的稻米糯米放在蒸籠里蒸熟,然後倒在石搗臼里,用木榔頭搗打成塊狀。
搗打木榔頭的是搡手,而搡手每搡一次年糕後,就得由搓手趕快用手把年糕粉往中間挫推。
搡手吃力、搓手遭罪。